第60章 天上降魔头
程清刚走出两步,头顶的天暗了。
一道庞大的黑光从极高处直坠而下,砸在坊市正中的废墟上。
落地时整条街都震了一下,碎石跳起来半尺高,两侧残存的屋檐哗啦啦塌了一片。
烟尘散开,里面站着一个黑袍男子。身量极高,肩宽背阔,脸上一道旧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分成两半。
他周身黑气缭绕,落地之后那黑气往四周扩散,碰到的石板发出嘶嘶声,表面浮起一层黑霜。
筑基期。
程清脚步一顿。那股灵压铺天盖地压过来,比玄阴宗长老强了不止一个层次。他袖中的水泽鼎微微发热,鼎身自行绷紧。
黑袍男子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玄阴宗弟子的、陈长老的、男修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他看完之后咧嘴笑了,牙齿在黑气里显得格外白。
“谁杀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震得人胸口发闷。
没有人回答。废墟里还活着的几个散修早就缩进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黑袍男子也不在意。他抬脚踩住脚边一具玄阴宗弟子的尸体,脚尖一碾,尸体胸口塌下去,一股黑气从尸体上被抽出来,顺着他的靴子爬上去,钻进他袖口里。
“既然没人认,那就算在所有人头上。”
他抬手往地上一拍。
黑气从他掌下炸开,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被黑气扫过的尸体一具接一具站起来,眼窝里亮起两点绿火,周身缠绕着黑色雾气。陈长老站了起来,男修站了起来,那十七具玄阴宗弟子的尸体也站了起来。
二十具活尸。
程清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水泽鼎上。
黑袍男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那些活尸,落在程清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袖中发烫的水泽鼎上。
“灵器。”他眯起眼,“难怪能杀这么多。”
他抬手一指程清。
二十具活尸同时转头,二十对绿火齐齐对准了程清的方向。
陈长老走在最前面,胸口还塌着,右手拖着黑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程清将水泽鼎托在掌心,往前一送。
鼎口喷出一道水柱,轰在陈长老胸口。
陈长老被轰退三丈,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但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黑气从窟窿边缘涌出来,把伤口填上了。
程清脸色微沉。他后退三步,水泽鼎连喷四道水柱,分别击中四具活尸。每一具都被轰退,每一具都重新站起来。
黑袍男子站在原地,双臂抱胸,像是在看戏。
陈长老率先冲上来,黑剑当头劈下。
程清侧身让过,一掌拍在陈长老肘弯。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陈长老的手臂被打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黑剑脱手。但陈长老的身体只晃了一下,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直掏程清胸口。
程清脚下一蹬,神行符余力还在,身形暴退三丈。
他刚落地,左右各有一具活尸扑上来。左边那个被水泽鼎喷退,右边那个被程清一掌劈在颈部,脑袋歪到一边,但双手仍然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程清一脚踹在活尸腹部,借力抽回手腕,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黑印,皮肉被黑气腐蚀得发白。他甩了甩手,水泽鼎飞到头顶,垂下一道光幕将他罩住。
三具活尸扑上来,撞在光幕上,被弹开。
然后是五具。
然后是十具。
二十具活尸把程清围在中间,轮番撞击光幕。每撞一次,光幕就晃一下。黑袍男子站在圈子外面,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手,只是看着。
程清托着鼎,灵力源源不断灌进去。
一盏茶。两盏茶。
第二十一次撞击时,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程清深吸一口气,将水泽鼎往地面一砸。
鼎身没入地面半寸,一道水纹从鼎下扩散出去,所过之处地面结冰,三尺厚的冰层将二十具活尸的脚全部冻住。活尸挣扎,冰层开裂,但暂时动不了。
程清从冰面上踏过,直扑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黑气在掌中凝成一柄三尺长刀。刀身上黑雾翻涌,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惨叫声。
程清一掌拍向刀身。
掌刀相交,金铁之声炸开。程清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黑气蒸干。黑袍男子纹丝不动,第二刀已经横扫过来。
程清仰头避过刀锋,刀尖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黑气在他脸上留了一道浅痕。他借势下蹲,一掌拍向黑袍男子膝盖。
拍中了。
黑袍男子膝盖往后弯了一下,然后弹回来。程清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
筑基的肉身。
黑袍男子低头看他,咧嘴一笑,一脚蹬在程清胸口。
程清倒飞出去,撞穿了一面残墙,又撞翻了一根石柱,摔进一堆瓦砾里。水泽鼎飞回来悬在他身前,光幕已经碎了一半。
他撑起上半身,吐出一口淤血。
黑袍男子提着黑刀走过来,活尸们已经从冰层中挣脱,跟在后面,二十对绿火映得废墟一片惨绿。
程清抹了抹嘴角的血,从瓦砾里站起来。
他往怀里摸去——金光符已经用完了。
还剩什么?
他摸到一个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那枚砚石。龙尸口中四样宝物之一,他拿到后一直没来得及琢磨是什么东西。
此刻砚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不是水泽鼎那种灵力的热,是一种干燥的、灼人的热,像大旱天晒了三日的石板。
黑袍男子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枚砚石上。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
程清没答话。他把砚石翻转过来,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字。
一个笔画简单的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他把砚石对准了黑袍男子。
砚石上的字亮了一下。
然后黑袍男子胸口的黑气突然破了一个洞。不是被击穿的,是自己散开的,像被人从里面往外撕了一道口子。黑袍男子低头看着胸口的破洞,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痛,是困惑。
程清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砚石,上面的字已经消失了。再抬头时,黑袍男子正盯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贪婪,不是杀意。
是怕。
“你到底是谁,这砚从哪里得?”黑袍男子往后退了一步。
程清把砚石握紧,往前走了一步。
黑袍男子又退了一步。那二十具活尸停在原地不动了,绿火在眼窝里跳动,像是不知所措。
两人隔着十丈废墟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