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辞海把还在剑拔弩张的两个孩子带到崖下一处避风的石坪,先压着声把原委说清楚。
他看向一身男装、浑身紧绷的林墨辰,放轻语气:“我是你父亲冰林枫的结拜兄弟刘辞海,当年我们一同立过誓,护彼此家人。你爹重伤闭关前,曾暗中托过我,若有一日你落难,让我务必照拂。”
林墨辰蓝眸微顿,戒备稍稍松了一丝。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刘辞海又转头瞪向刘沧海:“她是你妹妹,从今往后不准再对她动手,更不准欺负她。”
“凭什么!是她先踹我的!”刘沧海立刻不服气地昂头。
“你们两个都有错,误伤了对方,而且还是一起动的。”刘辞海直接堵回去。
见两个孩子身上还带着伤,他随手凝出两道温和的疗伤灵力,覆在两人伤口上。林墨辰小臂的剑痕、刘沧海肩头的冰伤,一瞬间痊愈。
“我刚在附近布了临时隐匿阵,但还不稳固。我去崖边再加固几道封印。”说完刘辞海顺便把刚才打斗留下的剑气、灵力痕迹清理掉,免得引来附近的凶兽。
他看向两人,一字一顿严肃叮嘱: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准再动手,不准再斗法,安分待着,听到没有?”
“听到了。”刘沧海不情不愿应着。
林墨辰只是淡淡点头,没说话。
刘辞海这才转身,快步往悬崖方向去处理痕迹、加固阵法。
可他人刚消失在山石后,这边气氛瞬间又炸了。
刘沧海抱着胳膊,斜着眼打量她,故意挑衅:“原来是个躲躲藏藏、还得扮成男孩子的丫头。”
林墨辰抬眼,蓝眸冷得结冰:“管好你自己。”
“我就管,怎么了?谁让你惹我,我这个人比较记仇。”
“巧了,我也是”
一个本就心性狠厉、从生死里爬出来;一个本就绝不吃亏、独自闯荡惯了。谁也不肯让谁,话音刚落,两人立刻扑上去扭打起来。
不用剑、不怎么用法术,就近身肉搏,你一拳我一掌,你拽我衣服我推你肩膀,打得比刚才还凶。最后两个人脚一滑全部栽倒在地。两个人瞬间起身,拉开距离。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一道又气又无奈的声音炸响。
“你们两个——简直反了!”
刘辞海已经加固完阵法、清理干净所有打斗痕迹,去而复返,一回来就看见两人滚在地上扭打。
他几步上前,一手拎一个后领,像拎小猫一样强行把两人扯开。
“刚说完不准打,转头就当耳旁风!”
刘辞海是真的动怒,指着一旁平整的石壁:“去!面壁罚站!半个时辰之内,不准动,不准说话,不准眼神打架!”
林墨辰和刘沧海被强行按在石壁前,一左一右站定,面壁罚站。
可就算罚站,两人也没半分安分。
刘沧海偷偷侧过半边脸,用眼神狠狠瞪她。
林墨辰冷冷斜瞥一眼,眼神明晃晃写着:废物,也就这点本事。
刘沧海气得腮帮子微鼓,又不敢出声,只能用口型无声骂:阴险!
林墨辰回以极淡的口型,只有两个字:弱鸡。
背脊挺得笔直,谁也不肯先挪开视线,谁也不服谁。
刘辞海站在后面看着这对从小就掐到一块儿的冤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哪是收留,分明是把一对天生冤家凑一块儿了。
刘辞海看着这俩从面壁就用眼神互杀的小鬼,太阳穴突突直跳。
“面壁没用是吧?”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就罚跑。绕着这片山崖,跑二十圈,不准停,不准再动手。不准用法术。”
刘沧海立刻炸毛:“凭什么啊爹!是他先挑衅我的!”
林墨辰没吭声,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服。
“你们两个谁再顶嘴,谁再加十圈。”
刘辞海一句话,两人同时闭嘴,却又狠狠互瞪一眼。
“跑。”
一声令下,两道小小的身影冲了出去。
山崖边的小路崎岖不平,两人一前一后,谁都不肯落后。
明明是被罚跑,硬是跑出了生死对决的气势。
一开始还勉强安分。
跑到第三圈,刘沧海故意放慢半步,抬脚轻轻一勾。
“嘭。”
林墨辰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摔了出去,单手撑地才没完全趴倒。
她猛地回头,眼神冷得能结冰。
刘沧海回头,一脸欠揍:“看什么,自己没站稳。”
林墨辰没说话,爬起来继续跑。
下一圈,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跑到他身侧时,脚踝轻轻一撞。
刘沧海重心一歪,也差点摔出去,气得咬牙:“你故意的!”
“彼此彼此。”林墨辰声音冷淡。
两人越跑越近,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
一会儿刘沧海踩她鞋跟,一会儿林墨辰扫他脚踝。
跑一路,闹一路,谁都不肯吃亏。
跑到第七圈,林墨辰看准时机,脚下轻轻一绊。
刘沧海没防备,直接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趔趄。
“林!墨!辰!”他爬起来,脸都黑了。
“闭嘴,继续跑。”林墨辰头也不回。
等两人气喘吁吁、一身尘土跑完,刘辞海看着这对一路互坑的冤家,又气又笑。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的冤家。”
暮色沉落,北域山崖被夜色裹得严严实实,冷风穿过林间,带起细碎的簌簌声响。
刘辞海为两人寻了山崖间一处隐蔽又避风的石屋,屋内摆着两张简陋木床,各铺着一层薄床垫,恰好分开而卧,互不打扰。
白日里罚跑二十圈,是不足以让他们精疲力尽,但偏偏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跑圈过程中不消停总是打,从第三圈开始,到最后就没停过,所以现在已经是浑身疲惫,却依旧谁看谁都不顺眼,进屋后各自占据一张床,全程零交流,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林墨辰合衣躺下,蓝白色的散发发散在枕间,他闭上眼,周身依旧绷着紧绷的戒备,四岁那年的血色追杀刻在骨血里,即便有刘辞海在侧,他也从未真正放松。但这些警惕自然逃不过九阶巅峰的刘辞海。别说九阶了,就算是五阶。也一样能察觉他的警惕。
而另一张床上,刘沧海睁着眼瞪着屋顶,心里还在盘算着白日里被绊摔的仇。
睚眦必报的小魔头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夜色渐深,屋外只剩下风声。
刘沧海轻手轻脚爬起来,像只灵活的小兽,踮着脚摸到林墨辰的床边。
见对方呼吸平稳,似是已经睡熟,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伸手牢牢抓住床垫边缘,猛地一抽——
薄床垫被瞬间抽走,林墨辰结结实实摔在了硬木板上!
“咚”的一声轻响。
他瞬间睁眼,星辰般的蓝眸里没有睡意,只有冰冷的戾气,几乎是立刻翻身坐起,看向罪魁祸首。
刘沧海抱着床垫,站在一旁笑得欠揍:“让你白天绊我,报应。”
林墨辰没说话,脸色冷得吓人。
下一秒,他抬手抓起枕边的枕头,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刘沧海砸了过去!
“你!”刘沧海慌忙躲开,也抓起自己的枕头反击,“林墨辰你敢偷袭我!”
“自取其辱。”他声音冷淡,出手又快又准。
柔软的枕头在狭小的石屋里飞来飞去,棉絮被打得乱飞,两人从床边打到屋子中央,你追我躲,互不相让。
没有杀气,没有狠戾,只有六岁孩童少有的、短暂又肆意的打闹。
林墨辰平日里冷淡寡言,此刻却半点不落下风,趁刘沧海不备,直接一枕头拍在他脸上,将人拍得后退两步。
刘沧海不服气,扑上去把枕头按在他脸上,两人纠缠间,一起摔在地上,抱着枕头喘着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与不甘。
石屋之内,枕头纷飞,夜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闹搅得热闹起来。
门外不远处,原本想来查看的刘辞海脚步一顿,听着屋内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转身离开。
这两个天生的冤家,怕是打一辈子,都停不下来了。为什么不管,一个是自己亲儿子。一个是自己答应承诺保护的侄女。偏袒哪一方都不好。而且自己身份也不合适。索性让他们自己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