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曙光城。

　　林夜被安排在城西的一处临时安置区，和赵虎三人住在相邻的帐篷里。这里聚集着大量刚入城的幸存者，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霉味。

　　但林夜没心思理会这些。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苏晚晴说的那句话：

　　“秦啸天。“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钝刀，一遍遍切割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三个月前，他和秦啸天还是“战友“。

　　那时候的林夜，刚从星耀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噩梦中逃出来不久，在废墟中挣扎求生。是秦啸天的团队收留了他——一个由十几个幸存者组成的临时小队，靠劫掠物资和替人跑腿为生。

　　秦啸天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性格豪爽，拍着林夜的肩膀说“兄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林夜信了。

　　他把自己在外面拼命搜集到的物资大部分都上交给团队，他参与每一次危险的任务，他在其他队员受伤时第一个冲上去救援。

　　他以为，这就是末世中的“家“。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一次清理变异体的任务。秦啸天说变异体窝点里有大量物资，值得冒险。林夜被派去当先锋，其他人负责接应。

　　结果变异体不是一只，而是一窝。

　　林夜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身负重伤逃出窝点，却发现“接应“他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独自拖着残躯逃回营地，却发现秦啸天正在清点他的物资。

　　“这些是我的。“林夜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

　　秦啸天笑了。

　　那是一种他永远忘不了的笑——冷漠、嘲讽、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些是我的。“秦啸天纠正他，“从你加入我们那天起，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然后他挥了挥手，让手下把林夜扔进了外面的丧尸群里。

　　“再见，林夜。哦不对，应该说永别了。“

　　林夜至今都记得秦啸天说这话时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家人“该有的表情。那是一个猎人看向猎物时的表情。

　　“喂，想什么呢？“

　　赵虎的声音打断了林夜的回忆。

　　林夜抬起头，发现赵虎正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水。

　　“没什么。“他接过水杯，“就是睡不着。“

　　“正常，刚进城的人都这样。“赵虎在他旁边坐下，“对了，今天那个苏医生……你们什么关系？“

　　林夜没有回答。

　　赵虎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知道在这末世里，有些事情不该问得太深。

　　“早点休息吧。“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明天还得去登记处办身份手续，没有正式身份在曙光城寸步难行。“

　　林夜点了点头。

　　等赵虎离开后，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五。

　　距离和苏晚晴约定的密会还有十五分钟。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帐篷。

　　城东废弃工厂是灾变前的一家机械制造厂，占地极广，灾变后被废弃，成了曙光城中最偏僻的区域之一。

　　林夜按照苏晚晴的指示，从工厂的侧门进入，穿过几排锈迹斑斑的机床，来到了一间相对完好的仓库前。

　　仓库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林夜推门而入。

　　仓库里点着几根蜡烛，苏晚晴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有些苍白。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窝有些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你来了。“她抬起头，看到林夜的瞬间，眼眶再次泛红。

　　“晚晴。“林夜在她对面坐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灾变发生后，一切都乱了。政府崩溃，军队分裂，整个社会都陷入了无序状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但有一些人抓住了机会。官方残军里的一些高层，他们意识到灾变不会很快结束，于是开始秘密筹划'人类复兴计划'。“

　　“人类复兴计划？“林夜皱起眉头。

　　“说白了，就是筛选和培养具有特殊能力的幸存者，试图创造一种新人类来对抗丧尸和变异体。“苏晚晴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听起来是不是很伟大？“

　　林夜没有说话。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实验需要大量的人体样本。那些高层不愿意用自己人，就只能从外面的幸存者中'筛选'。“

　　“筛选？“林夜的声音变冷了，“你们管那叫筛选？“

　　苏晚晴没有辩解。她继续说道：

　　“小雨就是被他们带走的。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基因标记，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

　　“什么基因标记？“林夜的拳头攥紧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苏晚晴摇了摇头，“只知道她被带去了曙光城以北三十公里的秘密基地，进行某种'觉醒实验'。“

　　“她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苏晚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林夜，“这是我冒死弄到的基地分布图。上面标注了实验区的位置。“

　　林夜接过那张纸，借着烛光仔细查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曙光城周边的地形、势力分布，以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

　　“深渊基地“

　　“这里就是进行觉醒实验的地方。“苏晚晴指着那个红圈，“但那里的守卫极其严密，而且有进化者联盟的人参与其中。普通幸存者根本进不去。“

　　“秦啸天呢？“林夜问，“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苏晚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秦啸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曙光城护卫队的队长，负责整个曙光城的安全。但实际上，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是深渊基地的外勤负责人。所有被'筛选'走的幸存者，都是经过他的手送出去的。“

　　林夜的眼睛眯了起来。

　　“包括我妹妹？“

　　“是的。“苏晚晴点头，“三个月前，就是他亲自带队去'筛选'小雨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夜静静地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苏晚晴认识他太久了。她知道，这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林夜，你冷静一点……“她连忙开口，“秦啸天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你能对付的了。他在曙光城里手握重兵，而且他自己也是进化者——“

　　“我知道。“林夜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不会现在动手。“

　　“那你要怎么办？“

　　林夜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那个基地的具体守卫情况、换班时间、防御布局……所有能弄到的情报，我都需要。“

　　“我可以帮你。“苏晚晴咬了咬牙，“在曙光城里，我的身份还有一定的便利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冲动。“苏晚晴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要像三个月前那样，一个人去送死。小雨还在等你，我……我也在等你。“

　　林夜沉默了几秒。

　　“我答应你。“

　　他站起身，将那张地图叠好收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突然叫住他。

　　“什么？“

　　“明天的新人登记处，有一场新人考核。“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秦啸天会亲自出席。他……他对每一个进城的新人都会进行'面试'。“

　　“他想找什么人？“林夜问。

　　苏晚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有种预感——他可能已经知道你在城里了。“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会小心的。“

　　他转身离开了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晴独自坐在仓库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再次湿润。

　　“林夜……“她轻声呢喃，“你可千万别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