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在废墟中穿行了大半天。

　　赵虎是个话多的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向林夜介绍着曙光城的情况。据他说，曙光城是目前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幸存者聚居地，由灾变前的政府官员和军方残部联合建立，城墙高耸，守卫森严，是无数幸存者心中的“圣地“。

　　“曙光城实行积分制，“赵虎一边走一边说，“每天城门开放四个时段，进城的人要缴纳入门积分。没有积分的，要么在外面等死，要么去城外的劳改营干活攒积分。“

　　“劳改营？“林夜问道。

　　“说是劳改营，其实就是免费劳动力。“赵虎的脸色有些难看，“挖矿、种田、清理丧尸尸体……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干满一个月，攒够五十积分才能正式进城。“

　　“那你们三个呢？“林夜问。

　　“我们？“赵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金属卡片，“我们运气好，之前在外面捡到了一批物资，换成了积分。勉强够四个人进去。“

　　林夜看了眼那卡片，没说话。

　　每人五十积分，四个人就是两百积分。这绝对不是“勉强够“能解释的。这三人身上肯定有什么没有说的事。

　　不过他没有追问。在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下午三点左右，四人终于抵达了曙光城。

　　远远望去，那座城市的轮廓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高耸的城墙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足有十米高，顶端布满了铁丝网和碎玻璃。城墙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岗哨塔，塔上的探照灯和机枪清晰可见。

　　城门位于正南方，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足以承受丧尸群的冲击。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衣着褴褛的幸存者们正在等待入城检查。

　　队伍旁边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手持步枪，腰间挂着警棍和手铐。

　　在城门的正上方，用红色油漆喷着两个大字：

　　曙光

　　“到了。“赵虎长舒一口气，“总算到了。“

　　林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座庞大的城市。

　　城墙、守卫、秩序……在这末世里，这座城市的规模已经算是相当惊人了。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城墙上方偶尔扫过的探照灯——

　　那种探照灯不是普通的照明设备。

　　「检测到能量波动。曙光城城墙上装配有某种扫描装置，疑似用于探测变异体或特殊能力者。建议宿主在进城后尽量避免使用系统能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夜默默记下这条信息。

　　看来曙光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四人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队伍移动得很慢，每隔几分钟才能放行一个人。守卫们会检查进城者的身份，询问他们从哪里来、是否有传染病的症状、是否携带违禁物品。

　　轮到林夜他们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站住。“一个守卫拦住了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过四人，“身份证明。“

　　赵虎递上了那四张灰色卡片。

　　守卫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的物资交易记录呢？“

　　“在城里有人帮我们办的。“赵虎堆起笑脸，“我们是从城北过来的，路上的事您也清楚，能活着到这儿已经不容易了……“

　　“行了行了。“守卫挥了挥手，“进去吧。“

　　就在四人准备进城时，另一个守卫突然开口：“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夜的心微微一紧。

　　他后背上确实有伤——那是之前和强化型丧尸战斗时留下的撕裂伤。虽然他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过了，但血迹还是渗透了衣服，在后背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路上遇到了丧尸。“林夜的声音很平静，“不小心被挠了一下。“

　　“让我看看。“守卫说。

　　赵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如果守卫仔细检查林夜的伤口，就会发现那不是普通丧尸造成的伤害——撕裂的边缘有某种不正常的烧灼痕迹，那是油桶火焰留下的印记。

　　这种伤在曙光城的档案里，有特定的含义。

　　“不用了吧？“赵虎连忙打圆场，“他就是个普通人，送外卖的。能有什么问题？“

　　“送外卖的？“守卫冷笑一声，“送外卖的能活着穿过城西旧货市场？“

　　空气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林夜的手指悄悄摸向消防斧。

　　就在双方僵持的当口，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城门内侧传来：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从城门里走出来。她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发束成马尾，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时，那冷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苏医生。“门口的守卫立刻行礼，“我们在盘查一个可疑人员。“

　　“可疑人员？“被叫做苏医生的女人走上前，目光落在林夜脸上，若有所思。

　　林夜也在看着她。

　　那张脸……有些熟悉。

　　不，不只是熟悉。

　　是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青梅竹马，苏晚晴。

　　在灾变前，他和她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林夜家里出事，他独自搬出去打工，两人就断了联系。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再见到她。

　　苏晚晴的目光在林夜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对守卫说：“这是我们曙光城医疗部的新成员，我亲自带来报到的。有什么问题吗？“

　　守卫愣了一下：“可是他的身份……“

　　“身份的事我会处理。“苏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是医生，医学世家出身，在灾变前的医院工作过。是我通过官方渠道申请的引进人才。“

　　“既然是苏医生的人，那就没问题了。“守卫的态度立刻软化下来，让开了道路。

　　苏晚晴朝林夜点了点头：“跟我来。“

　　然后她转身朝城里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例行公事。

　　林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默默跟了上去。

　　赵虎三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连忙跟上。

　　曙光城的内部比林夜想象的要大得多。

　　穿过城门后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两旁是林立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推着小车叫卖物资，有人蹲在路边修理武器，有人在墙根下交换情报。

　　一切都像是一个微缩版的城市——除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气氛。

　　苏晚晴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始终没有回头。

　　林夜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出主干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才终于停下脚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转过身，看着林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晚晴……“林夜开口。

　　“别叫我名字。“苏晚晴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你怎么还活着？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灾变那天，你妹妹小雨被救援队带走了，她让我照顾你，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小雨？“林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她让你找我？“

　　“你以为呢？“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被抓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话——'晚晴姐，帮我找到我哥，告诉他我爱他'。“

　　林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她被带去哪儿了？“他问。

　　“曙光城。“苏晚晴擦了擦眼泪，“但不是这里。曙光城只是中转站，真正的研究基地在——“

　　她突然闭上嘴，目光警惕地扫过小巷两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压低声音，“晚上八点，城东废弃工厂，我来找你。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曙光城里有人在找你。“

　　“谁在找我？“

　　苏晚晴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声。

　　她只是看了林夜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担忧、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秦啸天。“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出这个名字。

　　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

　　秦啸天。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入他的脑海。

　　在这曙光城里，他不仅仅要找到妹妹，还要面对那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而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