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青竹峰可是安静了几天。
王寒三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演武场上。知字班的说他们告了病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病——王寒的右肩被一剑刺穿,侯四的右手腕骨断裂,钱多后脑的肿包三天都没消下去,不知道被谁打的这么惨。
林逸风没有来找陈玄,有些奇怪,这很不正常。
以林逸风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做,既没有来找陈玄麻烦,也没有派人来报复。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安静,越是让人不安。
陈玄没有放松警惕,这几天无时无刻都在注意着。
他每天照常参加早课学习,下午独自在竹林处修炼,晚上闭门研习破妄之眼和时空随心剑意。他知道,林逸风一定在酝酿什么,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四天傍晚,赵铁牛没有来膳堂。
陈玄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赵铁牛始终没有出现。这不正常——赵铁牛是那种到了饭点比谁都积极的人,特别喜欢吃从不缺席。
陈玄放下碗筷,起身往赵铁牛的竹楼房屋走去。
赵铁牛住在诚字班竹楼区的西侧,与陈玄隔着两座竹楼。陈玄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赵铁牛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发黑发紫——那是被寒气侵蚀的痕迹。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铁牛!”
“铁牛!”
陈玄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赵铁牛的道袍已经被血浸透,胸口的剑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差一点就伤及心脏。
软灵散?不,这不是毒,这是剑伤。
陈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林逸风。寒冰剑诀,寒气侵蚀,这正是林逸风的剑法。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储物袋中取出高阶疗伤丹药,掰开赵铁牛的嘴塞了进去,然后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入赵铁牛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铁牛兄弟。”
“铁牛兄弟。”
“你撑住啊,我去找周师姐救你!”
陈玄正要起身,赵铁牛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极其虚弱说道:
“玄……玄哥……”赵铁牛的眼睛半睁半闭,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别……别去……他们……他们就是要引你出来……”
“谁?林逸风?”
赵铁牛艰难地点头:“他……他说了,如果你……敢去找他,他就……就杀了你……他已经……突破了……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陈玄的心沉了下去。
炼气期高期九层对筑基中期已经是九死一生,对筑基后期,几乎没有胜算。但看着赵铁牛胸口的伤,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玄哥……答应我……别去……”赵铁牛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打……打不过他的……等以后……”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昏死过去。
“铁牛!”
“铁牛!”
陈玄大喊,但赵铁牛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周婉清快步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脸色铁青,看到赵铁牛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林逸风干的?”陈玄点头。
周婉清没有再问,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黄色的丹药,塞进赵铁牛口中。
那是回春丹,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使用的疗伤圣药,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我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但必须尽快送到紫云峰,请紫灵真人出手。”周婉清站起身,看向陈玄,“你跟我一起去。”
“不。”陈玄摇头,“师姐,你带铁牛去紫云峰,我留在这里。”
周婉清眉头紧皱:“你想去找林逸风?”
“不是现在。”陈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很快。”
周婉清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阻拦。她背起赵铁牛,御剑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陈玄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床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戒指滚烫,像是在催促他。
“还不够。”他低声说,“现在的我,打不过他,我需要突破。”
戒指微微震颤,一股信息流涌入识海——
“剑神体,第一层封印完全解开之法:渡天劫。”
陈玄猛地睁眼,渡天劫,筑基期的天劫。
练气期高期九层突破到筑基期初期一层阶段,太造孽要渡天劫。这是修仙之路上惊才艳艳的第一道坎,扛过去,鱼跃龙门;扛不过去,灰飞烟灭。
正常情况下,修士会做足准备——布阵、备丹、请师长护法,万无一失才会引动天劫。
但陈玄没有时间准备了,他要在今夜用血脉之力,渡劫。
子时,青竹峰后山,生死台。
陈玄盘腿坐在生死台中央,将铁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血脉的力量,气血澎湃的灵力漩涡——炼气期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丹田中的灵力漩涡疯狂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经脉中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到极限,疼痛如刀割。
“破!”
陈玄心中一声大喝,灵力漩涡猛然收缩,压缩,再压缩——然后轰然炸开。
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涌入四肢百骸,重塑经脉,淬炼骨骼。
炼气期巅峰到筑基期初期一阶,是灵力的质变,是从“气”到“液”的转化。
成功了吗?不,才刚刚开始。
天空中,乌云密布散放开来,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黑中带紫的劫云,厚重得像一座倒悬的山峰,压在生死台上方,遮住了月亮和星辰。
劫云之中,电光闪烁,雷声轰鸣,像是天地在怒吼咆哮,要灭掉渡劫之人,世间不允许这么牛的人存在,要雷劫化形灭之。
“这是雷云?天劫!”
青竹峰上,无数弟子被惊醒,纷纷跑出竹楼,仰头望向后山的方向。当他们看到那片劫云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是……筑基天劫?谁在渡劫?”
“后山,生死台的方向。”
“是谁这么大胆子,在宗内渡劫,不要命了吗”
周婉清刚从紫云峰回来,远远看到那片劫云,脸色骤变。她二话不说,御剑往后山飞去。
赵伯庸也被惊动了。他站在青竹峰顶,望着后山的方向,眉头紧锁。以炼气期九层的修为引动天劫,这简直是找死。但他没有出手阻止——天劫一旦引动,外人插手只会让天劫威力倍增,反而害了渡劫之人。
“酒师弟,你这个徒弟……胆子也太大了。”赵伯庸喃喃道,手指掐诀,一道灵力屏障将后山区域笼罩起来,防止天劫波及他人。
生死台上,陈玄抬头望着劫云,心中出奇地平静。
第一道雷劫落下。
不是闪电,而是一道紫色的雷柱,粗如手臂,携带着天地之威,定了位直劈陈玄头顶。
陈玄没有躲避,铁剑出鞘,一剑迎上。
碎剑式!
铁剑与雷柱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陈玄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但第一道雷劫,他扛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强的可怕,一道比一道猛的厉害。
到第五道时,雷柱已经有水桶粗细,劈下的瞬间,整个生死台都在颤抖。
陈玄浑身浴血,道袍被撕成碎片,身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手中的铁剑依然稳如磐石。
第七道雷劫落下时,铁剑终于承受不住,崩碎成无数碎片。
陈玄手中只剩一个剑柄。
但他没有后退,他扔掉剑柄,折下一根竹枝,握在手中。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第八道雷劫,竹枝碎裂。
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最强的一道。
劫云剧烈翻涌,电光在云中凝聚,像是一条紫色的雷龙在翻滚。然后,雷龙俯冲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摧枯拉朽直扑陈玄。
陈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指为剑——时空随心剑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修仙之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不从我,我便斩天,凝我血脉之力,意转星河,碎星河给我破。
他将全部灵力、全部剑意、全部意志,无形的意交集在一起直冲云霄。
在这刹那荒芜,雷劫外的人看到这惊艳的一刻。凝聚在这一指之中,迎向那道天道之雷。
轰——!
光芒吞没了一切,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当光芒散去,生死台上烟尘弥漫,一片死寂。
周婉清第一个冲过去不远,然后她停住了。
陈玄跪在生死台中央,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体内正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苏醒。
筑基期初期一层,他成功了。
从练气期九层连续突破到筑基期一层。
众人难以置信,他真的成功度过了雷劫,普通修仙的弟子都不会引来雷劫,最后突破失败,然后再吃几颗筑基丹,再寻找机缘突破。
劫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枕,陈玄缓缓抬起头,满脸焦黑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突破了,而远处,竹林边缘,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目睹了全程。
林逸风,他的脸色难看至极,要多黑有多黑,比锅底还要有颜色。
筑基后期的修为,让他有十足的把握碾压陈玄。但现在,陈玄也突破了筑基期——虽然是筑基初期,但以他剑神体的天赋,筑基初期未必不能与筑基后期一战。
更让林逸风不安的是,陈玄渡劫时展现出的意志力。那种宁可粉身碎骨也不后退的决心,是他从未见过的。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此子不除,我必忘啊。
林逸风转身,消失在竹林中深处,生死台上,陈玄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千疮百孔,但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望向林逸风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铁牛的伤,我会让你百倍千倍万倍偿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