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来得比预想中要更快,给准备留足了空间。
第二天傍晚,赵铁牛就带着一本写满字迹的册子,急匆匆地敲开了陈玄的门。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后先是探头往窗外张望了几眼,确认无人跟踪,才将门关严实。
“玄哥,查到了。”赵铁牛将册子放在桌上,压低声音,“王寒,炼气期巅峰的修为,知字班排名第七位,擅长潜行和暗器伤人,是林逸风的左膀右臂。钱多,炼气期八层修为,主要负责跑腿和打杂勤务。侯四,炼气期七层修为,擅长开锁和下毒暗害——他家里以前是开药铺的,对各种药物门清。”
陈玄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越看眼神越冷,冷的想噶人。
王寒此人修炼平平,入宗三年,前两年默默无闻,第三年攀上林逸风之后才开始崭露头角,是纯粹的狗腿子。
他替林逸风干过不少脏活——暗中打压竞争对手、截留其他班的灵石配额、甚至传闻去年有一个行字班的弟子被废了修为,也与他有关。只是没有证据,戒律堂也奈何不了他。
钱多和侯四则是王寒的跟班,一个贪财,一个惜命,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唯利是图。
“林逸风给了他们多少好处?”陈玄合上册子,问道。
“王寒每月多拿三十块灵石,钱多和侯四各拿十五块。”赵铁牛咬牙切齿,“这些灵石都是从其他班的配额里扣出来的。咱们诚字班上个月被扣了五十块,其中一半进了他们的腰包。”
陈玄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铁牛,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赵铁牛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兄弟,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我没想乱来。”陈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夜色中的竹林,“只是去会会他们。”
“会会?”赵铁牛急得直跺脚,“你一个人去?王寒可是炼气期巅峰修为啊,还有钱多和侯四帮忙,你——”
“我有分寸的,放心。”陈玄转过头,看着赵铁牛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可怕,“铁牛,你信我吗?”
赵铁牛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信的,玄哥”
“那就回去睡觉。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记住了”
赵铁牛走后,陈玄坐在床边,将铁剑放在膝上,闭目调息。他没有告诉赵铁牛全部的计划。
王寒、钱多、侯四——这三个人,必须除掉。不是因为他们下毒,而是因为他们今天能下毒,明天就能做更过分的事。林逸风有背景、有修为,暂时动不了,但先把爪牙拔掉,是眼下最可行的选择。
师父说过,有人要害你,你要更狠地报复回去,真心对我好的,我会回报百倍,对我不好的,不好意思,那啥我是剑仙,必不可留。
陈玄睁开眼睛,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冷静。子时三刻,夜最深的时候,寂静从声。
青竹峰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失了。月光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竹林中偶尔闪过一点萤火虫的微光。
陈玄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铁剑用黑布裹住,背在身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隐息符,贴在胸口——这是他用十块灵石从苏小白那里换来的,虽然不如王寒等人用的高级,但足以掩盖炼气期修士的修为气息。
他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顺着排水竹管滑下,落在竹楼背面的阴影中。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黑暗中,一切变得清晰起来。他能看到每一根竹子的纹理,能看到地面上蚂蚁爬过的痕迹,能看到空气中灵气缓慢流动的轨迹。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一天灵力的残留——那些白天弟子们走过时留下的、肉眼无法察觉的光点。
三道灰暗的灵力残留,从诚字班竹楼一直延伸向知字班的区域。
陈玄循着灵力残留的轨迹,穿过竹林,绕过演武场,来到了知字班弟子居住的区域。
知字班的竹楼比诚字班的更加气派,楼高三层,雕梁画栋,四周还种着灵竹,灵气浓度明显高出一截。
他没有靠近竹楼,而是绕到后方,找到了王寒的房间——二楼的东侧,窗户半开,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
破妄之眼穿透墙壁,看到了房间内的景象。
王寒没有睡,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淬了毒。桌上还放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钱多和侯四也在,三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陈玄将感知集中到极致,隐约听到了几个词——“陈玄”“软灵散”“林师兄”“两天后”。
他们在等,等两天后毒发,等陈玄灵力溃散,等林逸风的奖赏。
陈玄收回感知,深吸一口气。
三个人,都在同一个房间。这比他预想的要棘手——他本以为三人会分开,可以各个击破。现在看来,只能勉为其难一锅端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戒指微微发热,像是在说:“你可以的。”
陈玄沿着竹管攀上二楼,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的狭窄台沿上。窗户半开,他从缝隙中向内望去。
王寒坐在最里面,背靠墙壁,正对着窗户的方向。钱多和侯四坐在对面,背对窗户,三人都有些微醺,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等那小子废了,林师兄说了,给咱们每人再涨十块灵石。”王寒举起酒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王哥,那小子真的会喝那壶茶吗?”侯四有些担忧,“我看他今天早课精神得很,不像有事的样子。”
“他喝了。”王寒冷笑,“我亲眼看见他早上倒了一杯茶,只是没来得及喝就被周婉清叫走了。明天,最迟后天,他一定会喝。放心吧,软灵散无色无味,他根本察觉不了。”
钱多嘿嘿一笑:“等那小子躺下了,咱们再去他房间搜一搜,那一百块灵石肯定还在,到时候可以好好潇洒了——”
“闭嘴。”王寒瞪了他一眼,“事成之前,别说这些,别到时候都是短命鬼”
钱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陈玄在窗外听着,手指缓缓握紧了剑柄。
他原本只想废掉三人的修为,给他们一个教训。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三个人,留不得。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了太多——知道软灵散,知道下毒,知道那一百块灵石。
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一定会把林逸风供出来,但林逸风有背景,未必会受重罚,而他们三人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反咬一口,把所有罪名推到陈玄身上。
与其留下后患,不如趁早除掉……
陈玄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再无犹豫。
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的瞬间,隐息符的效果刚好消失——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什么人?是谁!”
王寒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短刀出鞘,毒刃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
钱多和侯四吓得酒杯都掉了,慌忙去摸身边的武器,突然的最吓人。
陈玄没有废话,铁剑出鞘,碎剑式直取王寒咽喉。
王寒不愧是炼气期巅峰修为,反应极快,短刀一横,挡住了这一剑。金铁交鸣声中,他被震得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害怕。
“陈玄?是你,你怎么敢——”
陈玄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时空随心剑意爆发,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短刀,直刺王寒右肩。
破妄之眼洞察到的弱点——王寒的灵力运转节点,就在右肩。
嗤!
铁剑刺入,王寒惨叫一声,短刀脱手,右臂垂落,灵力瞬间溃散。他踉跄后退,撞翻了桌子,酒菜洒了一地。
“着急大喊,王哥。”侯四大喊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陈玄扑来。
陈玄侧身避开,铁剑横扫,剑脊拍在侯四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断裂,匕首飞出去钉在墙上。侯四抱着手腕惨叫,疼得满地打滚。
钱多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往门口跑,嘴里大喊:“救命——”
陈玄一剑拍在他后脑,钱多眼前一黑,扑通倒地,昏了过去。
从翻窗到制伏三人,不过五息。
王寒靠在墙上,右肩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他瞪着陈玄,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敢杀我?林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林师兄?”陈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保你?”
王寒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陈……陈师弟,不,陈爷,你饶了我,我也是被逼的,是林逸风让我干的,我不干他就会废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都靠我养着,我想多攒点灵石,就回家了……?”陈玄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给我下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师父,也有父亲那?”
王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玄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装有软灵散的小瓷瓶。瓶身上还有一半粉末,足够再用一次。
“软灵散,无色无味,三天后发作,灵力溃散,经脉受损。”陈玄将瓷瓶在手中转了转,“你们用这个害过多少人?”
王寒没有说话,陈玄也不指望他回答。
他将瓷瓶收入储物袋,然后走到侯四身边。侯四抱着断裂的手腕,疼得浑身颤抖,见陈玄走过来,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
“陈……陈师兄,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王寒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当我是傻子,好骗?”陈玄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吹毒粉的时候,可不像跑腿的。”
侯四浑身一僵,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了,看见我了?
陈玄站起身,不再看他们。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酒气和血腥味。
“我不杀你们。”他背对着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但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王寒和侯四面面相觑。
“什么事?”
“回去告诉林逸风——”陈玄转过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这一次,我放过他。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王寒愣住了:“你……你真的不杀我们?”
“你们的修为已经被我封了,三个月内无法动用灵力。”陈玄将铁剑收回鞘中,“这三个月,你们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继续给林逸风当狗。”
说完,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间里面,王寒瘫坐在墙边,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这一切来的太快了,现在想想都很害怕。
侯四抱着手腕,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大声喊叫,钱多还昏迷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哥……他太可怕了……他真的走了?”侯四声音发颤。
王寒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陈玄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
他修炼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冷静、果断、狠辣,却又在最后一刻收手。
这种人,比那些只知道杀人的疯子更可怕充满理智,如果如果暴怒了,会杀的片甲不留。
因为他杀人,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出于计算,当一个人连杀人都能计算的时候,他就是无敌的,敌人会防不胜防。
王寒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招惹陈玄了。
陈玄回到竹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换下夜行衣,将铁剑放回桌上,然后坐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刚才真的动了杀心。
如果不是最后一刻想起师父说的“快意恩仇,遵守本心”,他可能真的会一剑刺穿王寒的喉咙。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戒指微微发烫,像是在安慰他。
“父亲,我这样做,对吗?”
戒指没有回答,但陈玄知道答案,对与错,不是别人说了算,而是自己的心说了算。
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问心无愧,足矣,这是我的剑,剑指苍穹斩破天,荡尽天下不平事,神魔扶首定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