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陈玄睡得并不安稳，生死台上的一战耗尽了他大半灵力，身上多处伤口虽然涂抹了疗伤药膏，但依然隐隐作痛。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孟虎那一剑劈下的瞬间——如果再慢一瞬，被劈中的就不是青石台面，而是他的脑袋。
“还是太弱了，还需要刻苦修炼”他低声自语。
炼气期九层对阵炼气期巅峰圆满，虽然赢了，但赢得很险。如果不是破妄之眼洞察到了孟虎灵力运转的迟滞点，如果不是时空随心剑意在关键时刻爆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戒指微微发烫，像是在安抚他。
“父亲……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学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陈玄终于沉沉睡去。
夜深了，青竹峰笼罩在寂静的夜色中，竹林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条黑影悄然无声地穿过竹林，朝着诚字班弟子居住的竹楼区域摸去。
为首之人身材瘦长，面容阴鸷——正是白天来传话的王寒。他身后跟着两个知字班的弟子，一个胖墩墩的，名叫钱多，一个尖嘴猴腮，名叫侯四。
三人身上都贴着隐息符，将气息压到最低，连脚步声都被符箓消去。他们是知字班中擅长潜行的弟子，平日里没少替林逸风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哥，真要下毒？”侯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万一被查出来，戒律堂那边……”
“查不出来。”王寒冷冷道，“林师兄说了，这种‘软灵散’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喝下去，三天后才会发作。到时候他正在修炼，灵力突然溃散，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就算查，也只会以为是他自己修炼出了岔子。”
钱多咽了口唾沫：“那……会不会闹出人命？”
“死不了。”王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够他躺上三五个月。等他从床上爬起来，林师兄早就筑基后期了，到时候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三人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诚字班弟子居住的竹楼共有四座，呈“口”字形排列。陈玄住在东侧竹楼的二层，窗户正对竹林。王寒早已摸清了位置，带着两人绕到竹楼背面，顺着排水竹管攀爬而上，无声无息地翻进了二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陈玄的房间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王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少许无色粉末在掌心。侯四则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管，将粉末倒入竹管一端。
“等等。”王寒忽然压低声音，竖起耳朵。
房间里，陈玄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王寒松了口气，朝侯四使了个眼色。侯四将竹管从门缝中伸进去，对准了桌上的茶壶，轻轻一吹——
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落入了茶壶之口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动作迅速，干净利落，王寒嘴角微扬，打了个手势，三人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之中。
竹楼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风吹过的声音呼呼可闻。
陈玄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
不是伤口，而是胸口那枚黑色戒指——它变得滚烫，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灼痛穿透衣袍，直抵心口。
“怎么回事？”
陈玄猛然坐起，一把抓住戒指。戒指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示警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警觉——戒指从未有过这样的反应。上一次它发热，是在父亲留下的记忆传承中；再上一次，是剑神体觉醒的时候。
那么现在，它为什么突然发烫那？
陈玄翻身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一切如常——木床、书桌、衣柜、蒲团，还有桌上那把用了三年的铁剑。
他的目光落在茶壶上，戒指的震颤更加剧烈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陈玄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揭开壶盖。
茶水清澈，无色无味，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戒指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
陈玄没有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周婉清昨天给他的解毒丹，外门弟子每人配发三颗，用于应对突发中毒。他倒出一颗解毒丹，碾碎后撒入茶壶。
茶水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泡沫，随即消散，恢复清澈。
陈玄的瞳孔猛然收缩，茶里有毒，好歹毒的人，想毒坏我。
如果不是戒指示警，他明早起来喝下这壶茶，三天后灵力溃散，经脉受损——到时候就算查，也只会以为是他修炼出了岔子。好狠毒的手段。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找赵铁牛。深更半夜，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销毁证据。
陈玄重新盖上壶盖，将茶壶放回原处，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竹林寂静无声，看不到任何人影。但他知道，下毒的人一定来过，而且很可能是知字班的人——林逸风的手下。
“林逸风……”陈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清醒。师父说过，修仙界尔虞我诈，有人要害你，你要更狠地报复回去。
现在，该想想怎么还手了。
第二天清晨，陈玄照常去演武场参加早课。
他没有提起昨晚的事，也没有喝那壶茶。他将茶壶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当作证据。
但他也知道，仅凭一壶茶，根本奈何不了林逸风——对方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甚至反咬一口说他栽赃陷害。
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一个人赃并获的机会。
早课上，周婉清照常讲解剑法要义。陈玄坐在队列中，神色如常，与赵铁牛低声交谈了几句，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赵铁牛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兄弟，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赵铁牛小声问，“是不是伤口疼？”
“没事。”陈玄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赵铁牛没有多问。
早课结束后，陈玄没有去膳堂，而是独自回到了竹楼。他关上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戒指，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他需要从戒指中获取更多的信息——关于破妄之眼，关于时空随心剑意，关于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戒指微微发热，一股信息流涌入识海。这一次，不是记忆画面，而是一段文字——
“破妄之眼，第二层：溯源。可追溯灵力残留，洞察三日之内发生之事。”
陈玄猛然睁眼，溯源，能看到过去三日内的灵力残留？
他立刻起身，走到门前。昨晚王寒等人站在这里吹毒粉，一定会留下灵力痕迹——虽然隐息符能掩盖气息，但灵力残留是无法完全消除的，只是极其微弱，寻常手段无法察觉。
但破妄之眼可以，陈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破妄之眼催动到极致。
黑暗中，光点浮现——他自己的灵力，淡青色，如竹叶般轻盈；远处演武场上，众多弟子的灵力残留，五颜六色，混杂在一起。
他集中精神，将感知锁定在门缝附近，起初，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点浮现出来——三道陌生的灵力残留，颜色灰暗，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其中一道灵力残留中，还夹杂着极其微小的粉末颗粒，正是软灵散的成分。
陈玄猛地睁开眼，嘴角缓缓上扬，找到了。
三道灵力残留，三种不同的灵力特征。只要他在膳堂或演武场上找到灵力特征完全匹配的人，就能确定下毒者的身份。
他站起身，将铁剑挂在腰间，推门而出。
中午时，在膳堂。
外门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饭，膳堂里热闹非凡。陈玄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破妄之眼悄然开启。
膳堂中上百名弟子的灵力特征在他眼中化作各色光点，五颜六色，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他逐一比对，从知字班的方向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筛查。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角落里，三个知字班的弟子正坐在一起吃饭——一个身材瘦长、面容阴鸷的青年，一个胖墩墩的弟子，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
他们的灵力特征，与昨晚门缝处的残留完全吻合，陈玄记住了三张脸，低头继续吃饭，神色如常。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当晚，陈玄找到了赵铁牛。
“铁牛，帮我查三个人。”他将王寒、钱多、侯四的体貌特征描述了一遍，“知字班的，我要知道他们的修为、背景、以及——林逸风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赵铁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不用三天。”陈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块灵石，推给赵铁牛，“明天之内，我要答案。”
赵铁牛看着桌上的灵石，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行！”
赵铁牛走后，陈玄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竹林。
月光如水，竹影婆娑，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低声说道：“父亲，你说过，有人要害我，我要更狠地报复回去。我可是剑仙快意恩仇，现在，该开始了。”
戒指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陈玄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