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针锋相对,回不去的过往。
“戴老大,胖子……”
宁荣荣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不再压抑,声音传向隔壁,“你们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万年之后的唐三,你们难道忘记了吗?乾坤问情谷,他对巫风,对宁天做的那些事!那是‘为我们好’吗?那是赤裸裸的羞辱、欺凌和强权压迫!”
“巫风?宁天?”
隔壁传来戴沐白明显一滞的声音,随即变得更加恼怒,带着一种急于辩驳的焦躁,“荣荣!你胡说什么!小三那是……那是在考验他们的意志,是在帮助他们认清自己的感情!是严厉了些,但初衷是好的!没有三哥的指引和磨砺,雨浩他能有后来的成就,能继承情绪之神的神位吗?我们……我们不也是在一次次考验中成长起来的吗?!”
戴沐白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唐三“教育方式”的维护,甚至带着一种“严师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所当然。他拥有前世完整的记忆,直到成神万年,在他眼中,唐三的许多手段虽然严苛,甚至不近人情,但最终结果都是“好”的,都是为了目标的达成,为了“大局”。他自动过滤或美化了那些过程中的残酷与不公。
“戴老大!”
宁荣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深深的失望与悲愤,“你管那叫‘帮助’和‘考验’?强行逼迫两个女孩在幻境中做选择,欣赏她们在痛苦和绝望中艰难抉择,用最恶毒的语言践踏她们的尊严,这叫帮助?!那只是满足他高高在上、操控他人命运的快感!就像……就像他当年默许甚至推动小舞献祭一样!他从头到尾,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成神之路,只有他唐家的荣耀!我们,史莱克,甚至雨浩,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够了!宁荣荣!”
戴沐白暴怒地打断她,镣铐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响,“你被武魂殿蛊惑了!你难道忘了是谁给了我们新生,是谁带领我们走到大陆巅峰?!没有小三,你我早就死在魂师大赛,死在武魂殿的围剿下了!你现在为了活命,为了七宝琉璃宗,就要出卖兄弟,污蔑三哥?!我戴沐白看不起你!”
“戴老大……”
马红俊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迷茫,显然宁荣荣的话也触动了他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片段,但他对唐三的忠诚和依赖更深,他选择相信戴沐白,相信唐三,“荣荣,小奥,你们快醒醒吧!三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他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不能内讧啊!”
“救我们?”宁荣荣凄凉地笑了,“戴老大,胖子,你们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在武魂殿的监牢里!为什么?因为唐三!因为他的逃跑,因为他和魂兽小舞的关系暴露,牵连了我们所有人!他明明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小舞会面临什么,可他做了什么?他还是带着她来了武魂城!他可有想过我们的安危?他把我们史莱克当成什么了?吸引火力的靶子,还是他用来达成目的、可以随时牺牲的踏脚石?!”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刺入戴沐白和马红俊的心中,也传到了更远处的囚室。
远处,关押着京灵、黄远、泰隆等原蓝霸学院队员,以及柳二龙、赵无极、玉小刚、弗兰德等师长的囚室区域,也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他们没有前世完整的记忆,甚至大部分人对“万年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宁荣荣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以及戴沐白那明显底气不足的辩驳,足以让他们心生巨大的疑虑和寒意。
“二龙……荣荣她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虚弱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响起,是玉小刚。他虽然被囚禁,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神深处依旧保持着学者的理性与探究。他拥有前世的记忆,但只到打败武魂殿,他与柳二龙结合,在斗罗大陆度过相对平静的后半生,最终老死。
在他的记忆里,唐三始终是他的得意弟子,是终结武魂殿暴政、给大陆带来和平的英雄,是重振唐门、传承他理论的天才。宁荣荣口中的“万年之后”、“暴君唐三”、“欺凌同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让他感到极大的震惊与困惑,甚至有一丝信仰被动摇的恐慌。
“小刚……”
柳二龙紧紧握住玉小刚的手,她性格刚烈火爆,此刻却因为伤势和连日囚禁的折磨,声音有些沙哑,眼中充满了对玉小刚的担忧,以及对眼前这复杂局面的无力感。她没有那些记忆,但她信任玉小刚,也亲眼看到了史莱克众人因为唐三而陷入绝境。宁荣荣的话,让她对唐三的观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哼!一派胡言!”
另一个苍老却带着豁达,甚至有些释然的声音响起,是弗兰德。他双眼的位置蒙着厚厚的纱布,那是被李绝尘亲手挖去双眼后留下的创伤。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怨恨,反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荣荣这孩子,虽然有时候骄纵,但本性不坏,更不会无的放矢。她说的……未必全是假话。至于小三……”
弗兰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带着一丝复杂:“这孩子,心思太深,秘密太多。以前只觉得是天纵奇才,必有隐秘。现在想来……或许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选择的路,注定不会平坦,牵扯进他的人,也难逃漩涡。奥斯卡的选择……虽然痛苦,但或许,对他和荣荣来说,是条生路。”
“院长!”戴沐白在隔壁听到,忍不住低吼,“连你也……”
“沐白,”
弗兰德打断了他,声音疲惫却清晰,“我弗兰德一生,最重情义,最护短。但正因为重情义,我才更不能看着我的学生,明明有别的路可走,却要一条道走到黑,撞得头破血流,甚至丢掉性命。荣荣有一点说得对,继续和唐三绑在一起,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失去了眼睛,但不想再失去任何学生了。我尊重奥斯卡和荣荣的选择。”
弗兰德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连最护短、最看重“史莱克怪物”集体的院长,都这样说……
“赵老师,您怎么看?”
黄远小心翼翼地问同在囚室中的赵无极。赵无极坐在角落阴影里,右眼蒙着,下身的伤痛让他行动不便,脸色阴沉。他同样被李绝尘所伤,对李绝尘和武魂殿恨之入骨。但此刻,他却沉默了许久,才闷声道:“老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老子知道,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援’,滋味不好受。唐三那小子……惹的麻烦确实够大。奥斯卡想走,是他的自由。至于报仇……”他独眼中凶光一闪,捏紧了拳头,“老子只找该找的人!”
显然,赵无极的恨意主要指向李绝尘,对唐三,更多是一种复杂的、被牵连的怨气。
而京灵、泰隆等人,则面面相觑,他们实力相对较低,对唐三的了解也有限,此刻更多的是茫然和恐惧。宁荣荣描述的“未来”和唐三的“真面目”,让他们不寒而栗,而戴沐白的维护和弗兰德的豁达,又让他们无所适从。
整个地下囚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分裂氛围。以戴沐白、马红俊为代表,坚信唐三、等待救援、视奥斯卡的离开为背叛的一派;以宁荣荣、奥斯卡,以及似乎倾向于理解的弗兰德为代表,认为必须与唐三切割、另寻生路的一派;以及玉小刚、柳二龙、赵无极等内心充满矛盾、困惑、或另有打算的中间派;还有京灵、黄远、泰隆等不知所措的随波逐流者。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如同摔碎的瓷器,再难恢复如初。史莱克学院这个曾经紧密的集体,在这阴暗的牢笼里,因为对一个人的不同认知和选择,出现了不可弥合的分歧。而这一切,都被牢房外阴影中,静静“聆听”着的武魂殿耳目,一丝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宁荣荣知道,她和奥斯卡的“背叛”仅仅是个开始。史莱克内部这场信仰与现实的撕裂,忠诚与生存的抉择,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和奥斯卡将要踏上的,是一条同样充满未知与危险,却也是他们主动选择的、试图掌握自己命运的道路。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被遗弃在地的史莱克徽章,拉着奥斯卡的手,转身,向着囚室铁门外那片被火炬照亮的、通往未知的通道,迈出了坚定而沉重的一步。身后,是戴沐白压抑的怒骂,马红俊不解的哭泣,玉小刚沉重的叹息,弗兰德释然的沉默,以及所有人心中那份再也回不去的、名为“史莱克”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