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唐啸的惨嚎，如同被利刃贯穿咽喉的垂死凶兽，带着封号斗罗也难抑的极致痛苦与惊骇，在枪林弹雨的喧嚣中撕开一道令人心悸的裂口。

　　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不再挺拔，踉跄着向后跌倒，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右眼，可那粘稠温热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刚毅的脸庞、虬结的胡须，以及胸前那象征着昊天宗宗主身份的徽记。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不仅仅是眼球爆裂的物理痛楚，更有一股尖锐、灼热、蛮横的力量顺着那微小弹丸侵入的轨道，疯狂冲击着他的魂力核心与精神之海，带来撕裂灵魂般的震荡。

　　他堂堂啸天斗罗，九十六级巅峰强者，护体魂力何等雄浑凝练，即便寻常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轻易破开。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一股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危机感，随即右眼便是一凉，紧接着便是灭顶的黑暗与爆炸性的痛楚！那东西太快了！快到他的魂力感知刚刚预警，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最本能的闪避，攻击已然及体！

　　“大哥！！！”

　　唐昊的嘶吼带着同病相怜的凄厉与狂怒。他仅存的左眼瞬间血红，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右眼被剜去时的血色。他如疯虎般扑到唐啸身边，双手死死扣住唐啸颤抖的肩膀，雄浑霸烈、带着决绝意味的昊天锤魂力不顾一切地涌入兄长体内，试图平复那因剧痛和重伤而几近暴走的魂力。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颗微小、灼热、变形的金属弹丸，就嵌在唐啸眼眶深处的骨骼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宗主！”

　　二长老和三长老紧随而至，脸色煞白，魂力全开。二长老双掌抵住唐啸后心，精纯柔和的魂力如同甘泉，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稳住心脉。三长老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数粒碧光莹莹、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药，不由分说塞入唐啸因痛苦而紧咬的牙关。这是昊天宗珍藏的保命灵丹，有续接经脉、定魂安神之效。

　　三位当世顶尖的强者合力施为，磅礴的魂力光芒将唐啸笼罩。足足过了十数息，唐啸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乱窜的魂力才被勉强压制下去，右眼眶那恐怖的出血也缓缓止住，但剧烈的疼痛依旧让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当唐啸颤抖着、缓缓移开捂住右眼的手时，周围所有看清那景象的昊天宗弟子，包括二长老、三长老，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里，原本威严锐利的右眼，已变成一个血肉模糊、深不见底的窟窿！破碎的眼球组织混合着血块，粘连在扭曲的眼眶边缘，甚至能看到些许白色的骨茬。

　　暗红色的血液仍在缓缓渗出，沿着他脸上的沟壑蜿蜒流淌。曾经威震大陆、睥睨四方的啸天斗罗，此刻半张脸狰狞可怖，与旁边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唐昊的独眼面容，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长老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猛地扭头，看向远处武魂殿军阵中那些仍在稳定、冷酷地喷吐着致命火舌的黑色“铁管”，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惊惧。“宗主的护体魂力……竟然……竟然挡不住那一颗小小的铁丸？！这……这绝非寻常武器！哪怕是最锋利的巨型弩箭，也未必有如此恐怖的穿透速度！”

　　“快！无差别魂力护盾！最高级别！”

　　三长老嘶声对着周围幸存的执事和精英弟子吼道，自己则与二长老、唐昊一起，将自身护体魂力扩展到最大，试图形成一个更强的联合屏障。唐啸的重伤，不仅是对士气的毁灭性打击，更让他们对那种未知武器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封号斗罗尚且如此，他们这些魂斗罗、魂圣，在那种攻击面前，岂不是如同纸糊？

　　然而，死亡的阴影并未因他们的惊骇而稍有停歇，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态降临。

　　“嗖——嗖嗖嗖——”

　　尖锐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破空声，自下方那已被拓宽的通道方向传来。数十个黑乎乎、毫不起眼的椭圆形铁疙瘩，被魂力精准地抛掷上来，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死亡抛物线，落点不仅覆盖了他们所在的掩体区域，更延伸向后方那些因前方惨状而惊魂未定、正在长老命令下试图重新集结或寻找更隐蔽位置的昊天宗弟子聚集地。

　　“那又是什么？！”有眼尖的弟子看到了空中飞来的黑点，惊恐地大叫。

　　“小心头顶！！”

　　“轰隆！！！”

　　“轰轰轰轰——！！！”

　　回答他们的，是远比之前自动步枪扫射更加沉闷、却更加暴烈、更加密集的爆炸巨响！数十枚八二二式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或在半空，或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轰然炸裂！

　　那一瞬间，昊天宗主峰前沿阵地，仿佛有数十朵小型、炽热、致命的死亡之花同时绽放！耀眼的火光伴随着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席卷！冲击波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生生刮掉一层，碎石如同子弹般四散激射！掩体、工事、临时搭建的箭塔，在爆炸中心直接被撕成碎片，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推倒、扭曲！

　　但，这仅仅是开始。比冲击波和火焰更致命、更无情的，是随着爆炸从手雷外壳中迸射而出的、成百上千颗细小的、边缘锋利的钢珠！这些钢珠在爆炸赋予的恐怖动能下，以远超声音的速度，形成一片毫无死角的、立体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噗噗噗噗噗——！”

　　那是钢珠轻易撕裂血肉、击碎骨骼、穿透魂力护盾的、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着，便是比唐啸的惨叫更加密集、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哀嚎声，如同地狱的合唱，骤然响起！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救命！我看不见了！我的脸！”

　　“肠子！我的肠子流出来了！”

　　“娘——！”

　　惨绝人寰的景象在每一个角落上演。一个躲在半人高石墙后的魂王，刚刚撑起第五魂技的护盾，就被三颗从不同角度射来的钢珠击中。护盾闪烁了不到半秒便轰然破碎，一颗钢珠击中他的眉心，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一颗贯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最后一颗打在他的胸口，心脏瞬间被绞碎。他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未完全展开，尸体便软倒下去。

　　不远处，几名试图结阵抵御的魂帝，他们的联合魂力护盾在钢珠风暴的持续撞击下，只坚持了两三秒便布满了裂痕，随即彻底崩碎。无数钢珠毫无阻碍地穿过他们的身体，带起蓬蓬血雾。其中一人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打烂，另一人腹部被开了十几个对穿的血洞，内脏混合着鲜血汩汩流出，他徒劳地想用手捂住，却无济于事，眼神迅速黯淡。

　　更多的普通弟子和低阶魂师，在这样无差别的饱和打击下，更是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有人被钢珠击中脊柱，下半身瞬间失去知觉，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染红地面；有人被冲击波震飞，撞在岩石上，筋断骨折，口吐内脏碎块；有人被四射的碎石击中要害，当场毙命……

　　唐昊、二长老、三长老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便将自身魂力催发到极致。三人背靠背，将重伤的唐啸护在中心，三柄巨大的昊天锤虚影骤然浮现，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厚重的魂力屏障，将他们所在的狭小区域牢牢护住。

　　“叮叮当当当当——！！！”

　　密集到无法分辨单个声响的、如同万千铁匠同时锻铁的刺耳撞击声，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魂力屏障！每一颗钢珠撞击在昊天锤虚影上，都爆开一小团刺目的魂力火花，带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单独一颗钢珠的冲击力，对于他们三位顶尖强者联手布下的屏障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当这撞击以每秒数百上千次的频率、如同真正的金属风暴般持续不断地轰击时，那累积的冲击力是恐怖的！

　　唐昊三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体内气血剧烈翻腾，魂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出，用以维持摇摇欲坠的屏障。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屏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仿佛随时可能被这金属风暴彻底撕碎！

　　“撑住！！”唐昊独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嘶声怒吼，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屏障。二长老、三长老亦是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这短短的几秒，对他们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爆炸的轰鸣和钢珠的撞击声终于稍稍停歇，烟尘缓缓散开时，三人不约而同地闷哼一声，屏障终于支撑不住，砰然碎裂。他们各自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魂力消耗巨大，甚至受了些许内伤。

　　然而，当他们看清屏障外的景象时，胸中翻腾的气血几乎要压抑不住，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地狱。

　　眼前只有地狱。

　　原本由坚固岩石构筑、布满了防御工事和精锐弟子的主峰前沿阵地，此刻已面目全非。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如同麻子的脸庞。硝烟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视线所及，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飞溅的脑浆，断裂的骨骼……鲜血如同小溪般，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肆意横流，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洼，倒映着天空阴沉的云和仍未散尽的硝烟。几面残破的昊天宗旗帜，无力地斜插在血泊和碎肉之中，被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个年轻的昊天宗弟子，下半身被炸飞，上半身趴在岩石上，一只手徒劳地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凝固着无尽的恐惧与茫然，已然没了气息。

　　不远处，一位魂圣级别的中坚弟子，背靠着一块碎裂的岩石坐着，胸口开了十几个通透的血洞，每一个血洞都在汩汩地冒着血泡，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眼神迅速涣散。

　　更远处，几个侥幸未被钢珠直接命中要害的弟子，躺在地上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但他们的四肢大多已残缺，或腹部被破开，显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

　　三长老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撤去维持屏障的魂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冲了出去。他踉跄地行走在这片由同门血肉铺就的炼狱中，脚下不时踩到滑腻的、不知是内脏还是脑浆的东西。他颤抖着，试图从那些残缺的躯体中找到一丝生机，嘶声呼唤着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阿虎！阿虎你醒醒！”

　　“坚持住！丹药！快拿丹药来！”

　　“不……不……怎么会这样……”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只有呼啸而过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山风，以及远处依旧传来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自动步枪点射声。偶尔有尚未死透的弟子发出最后的抽搐，也很快归于平静。

　　绝望，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扼住了三长老的咽喉，也扼住了后方唐昊、二长老，以及刚刚用魂力暂时封住伤口、挣扎着站起的唐啸的心。

　　“昊天……昊天阵法……被攻破了……”

　　二长老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望向主峰上空。只见那层淡金色的、笼罩了整个昊天宗主峰、传承了万年的护宗大阵——“昊天阵法”，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发出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咔嚓”脆响。

　　作为大阵核心能量节点之一的这片前沿阵地，驻守弟子几乎死绝，提供魂力支持的中坚力量损失殆尽，阵法运转的魂力联结被暴力切断。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淡蓝色光膜，在明暗闪烁数次后，终于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却仿佛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悲鸣，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零的金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

　　昊天宗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依仗，守护了宗门万年风雨的“昊天阵法”，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