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徐天宸就知道自己没准备好。

　　石碑冰凉，带着一点涩。然后那股热流冲进来，像被人从指尖灌了一壶滚水，顺着血管往上涌。他咬着牙，额头抵住石碑边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松劲。

　　“集中精神，别动。”

　　觉醒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那种“今天已经说了八百遍”的疲倦。徐天宸没空理她。热流涌到肩膀的时候拐了个弯，直直撞进胸口，撞得他差点哼出声。

　　然后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不是“觉醒”那种温柔的说法。是被一脚踹开了门。

　　淡蓝色的光从他眉心炸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台下的惊叫声。不是那种整齐的“哇”，是几个孩子同时发出的短促的“啊”，然后有人摔倒了——屁股着地，闷响。

　　觉醒师手里的水晶球抖了一下。

　　“精神武魂？”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疲倦，而是那种不太确定的小心，“纯度不低……你放松，别硬顶，让它自己出来。”

　　光散了。一枚弯月形的虚影悬在他身前，淡蓝色，边缘模糊，像他前世冬天在玻璃上哈气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当然，比那个好看多了。它缓缓转着，每次转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得徐天宸额前的头发飘起来。

　　“邪眸！”台下有人喊，“是精神系顶级的邪眸！”

　　徐天宸听到父亲徐国忠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他余光扫过去，看到父亲的下巴抬高了半寸。

　　但他没时间高兴。体内还有一股力量，沉在更深的地方，沉到刚才那下撞击只是让它翻了个身。它还在睡。

　　徐天宸深吸一口气，第二次调动精神力。

　　这次不一样了。不是热流，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的右臂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用尽了力气还在被往外撑的那种抖。手心全是汗，滑得几乎贴不住石碑。

　　金色的光。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嘭”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个火把。光芒刺眼，他眯起了眼睛，然后那股光里带出了别的东西——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像小时候被棉被蒙住头，闷，但更沉。

　　龙威。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龙威。

　　广场上有人闷哼了一声。不远处一个护卫的武魂直接碎了——灰狼的虚影像玻璃一样炸开，那个护卫捂住了胳膊，脸色白得像纸。

　　觉醒师手里的水晶球掉了。

　　“这——”她张嘴，没说出第二个字。

　　紫金色的虚影在金光中缓缓成形。鳞片，龙须，威严的龙目。它悬在徐天宸头顶，不大，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觉得它应该比天还大。

　　“紫煌灭天龙。”

　　声音苍老，从人群后面传来。武魂殿的大长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台前，他的手在抖，指着那道虚影，指节泛白。

　　“传说中的极致龙系武魂……紫煌灭天龙。”

　　徐天宸听到这五个字，脑子里突然就安静了。

　　所有嘈杂——台下的惊呼、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议论——全被推到远处。他站在那片安静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绝世唐门。

　　不是正传，不是龙王传说，是绝世唐门。霍雨浩那个挂逼应该还没觉醒，王秋儿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双生武魂？”觉醒师终于找回了声音，蹲下去捡水晶球，手还在抖，“日月帝国……多少年没见过双生武魂了？”

　　台下炸了。不是那种电影里的爆炸，是几百个人同时说话的嗡嗡声，混着尖叫声、口哨声、还有谁在喊“徐亲王你儿子了不得啊”。徐天宸听不太清具体的话，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大长老推开觉醒师，亲自拿了一颗新的水晶球走到他面前。老头子的眼睛亮得吓人，像赌徒看到了最后一张牌。

　　“测魂力。”他说，声音发紧。

　　徐天宸把手放上去。

　　水晶球亮了。不是亮，是炸了——光从球心爆出来，刺得他偏过头去。刻度从0往上跳，速度太快，他来不及数，只看到它停在10的位置，稳稳当当，一动不动。

　　先天满魂力。

　　大长老的手这回真的抖了，水晶球差点又掉，被旁边的觉醒师一把接住。

　　“十级……”老头子的声音飘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双生武魂加先天满魂力……天佑我日月帝国。”

　　徐天宸把手收回来。掌心的汗把水晶球表面弄湿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六岁的手，很小，指节分明，指甲盖圆圆的。就是这双手，刚才引出了两道武魂，测出了满魂力。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自己蹲在出租屋里看动漫，屏幕里霍雨浩觉醒灵眸，他骂了句“又开挂”。想起王秋儿献祭那集，他摔了一个杯子，碎片溅到脚面上，划了一道口子。想起弹幕里有人刷“唐三老贼”，他跟着打了三个字：+10086。

　　现在他在这了。

　　他不用隔着屏幕骂了。

　　大长老还在说着什么“明日帝国栋梁”之类的话，徐天宸没怎么听。他转过身，想走下觉醒台，腿一软，膝盖磕在台阶上。

　　疼。

　　真实的、让人想骂娘的疼。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拎了起来。徐国忠的脸凑近了，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有一种徐天宸从没见过的光——不是骄傲，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好。”他爹说，就一个字，声音却有点哑。

　　徐天宸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觉醒台。石碑上的光已经暗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龙威的余韵，让他的皮肤微微发紧。

　　人群里，有一道目光扎在他后脑勺上。他下意识回头，只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步子不快不慢。他不认识那个人，但那道目光让他后背莫名发凉。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太子殿下怎么走了？不看完吗？”

　　徐天宸心里咯噔一下。太子？徐天然？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把那道目光的感觉记在了心里。

　　另一侧，镜红尘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双生武魂，精神系加龙系。”他转头看向轩梓文，“老轩，你刚才不是说要收个关门弟子吗？这个怎么样？”

　　轩梓文没接话。他盯着徐天宸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弯月形态的精神武魂，纯度极高。我研究了半辈子魂导器，这种精神力底子的孩子，见过的不超过三个。”

　　“所以？”

　　“所以你别跟我抢。”轩梓文说，“上次那个小丫头你说让给我，结果你自己先送去明德堂了。这次我自己来。”

　　镜红尘笑了一声：“那得看人家父亲同不同意。”

　　徐天宸被父亲牵着走出广场。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影子拖在身后，短短的，像个普通的六岁孩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普通人了。

　　拿机缘？行吧。改命？试试。掀棋盘？……先让他吃完这碗面再说。

　　泡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