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营地中央烧了大半夜，现在只剩一堆红彤彤的炭，偶尔炸开一粒火星。

　　徐天宸的帐篷里点着一盏魂导灯，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帆布壁上，瘦小的一团。

　　他盘腿坐在毯子上，邪眸武魂悬浮在身前，淡蓝色的弯月虚影缓缓旋转，脚下一个黄色魂环时隐时现。

　　李叔在帐篷外守了半个时辰，听到里面呼吸平稳，才退回几步，但仍没离开。赵叔去巡营了，走之前撂下一句：“小王爷要是有动静，立刻叫我。”

　　徐天宸没听到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体内。

　　五百年魂环的力量已经融进去了，但还没“化”开，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件事——让魂环的魂力彻底臣服于自己的精神力。

　　他试着把精神力探进魂环深处。

　　一股暴躁的情绪反弹回来。不是清醒的意识，是银月狼死前的残余——恐惧、愤怒、不甘，混在一起，像一锅烧糊的粥。徐天宸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鼻梁发酸，胃里突然翻涌，一股酸水顶到喉咙口。他强行咽回去，但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稳住呼吸，没有硬压，而是用精神力慢慢包裹住那股情绪，像往沸水里一瓢一瓢地加凉水。

　　那股暴躁慢慢退了下去。

　　魂力开始顺着他的引导，一丝一丝地渗进经脉。不是之前那种横冲直撞的霸道，而是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顺从——像一匹被驯了一半的野马，虽然还在尥蹶子，但已经肯让人骑了。

　　徐天宸没有急着推进。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急越容易出事。他只是让魂力一圈一圈地在体内运转，每转一圈，融合度就高一分。经脉微微发胀，但不疼。比起吸收时的锥子钻脑，这已经算是舒服了。

　　但那股暴躁并没有完全消失。每运转几圈，就会有一阵余波反弹回来，像湖底的暗涌，猝不及防地顶他一下。他的精神海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咬住嘴唇，继续。

　　运转了不知多少圈之后，他开始尝试魂技。

　　月轮探测。

　　他调动邪眸武魂的精神力，在脑海中凝聚成一道弯月状的波纹，然后缓缓向外释放。

　　波纹无声地扩散开来。帐篷外，李叔的呼吸沉稳而绵长——封号斗罗连呼吸都有节奏。赵叔在营地东侧，和一个护卫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但波纹捕捉到了。营地边缘，两个值守的护卫背靠背坐着，其中一个在打哈欠。

　　再往外。山林里有几只十年左右的魂兽在游荡，气息微弱，像远处飘来的炊烟。更远处，有一道强得多的气息，至少是千年魂兽，但离得太远，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徐天宸想再往外推一点，突然脑子像被人掐了一把，眼前发黑，探测波纹瞬间溃散。他捂着额头，缓了好几息才恢复。

　　他闭上眼，继续磨合，但这次他放慢了节奏。每运转几圈，就停下来休息片刻，让精神海缓一缓。帐篷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帆布壁被吹得轻轻鼓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喘气。

　　他盯着帐篷顶上那盏魂导灯看了一会儿。灯焰不动，但光线似乎在晃。他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精神力消耗太大，视觉开始不稳定。

　　李叔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很轻，像是怕打扰他。

　　徐天宸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推进，而是让精神力像水一样慢慢渗进魂环的每一处角落。他能感觉到银月狼的残余情绪在一点一点消散，不是被压制，是被稀释——像墨水滴进大海，最终看不见了。

　　魂环的力量开始真正属于他了。

　　邪眸武魂的淡蓝色光晕在变化，从最初的虚浮变得凝实，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玉，终于开始透出光泽。

　　精神海不再被拉伸到极限，而是缓缓地、自然地向外扩展，像湖面在涨水，不是暴雨那种涨，是地下水慢慢渗出来的那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后半夜，也许是黎明前。反正等他再睁眼的时候，魂导灯已经灭了，帐篷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

　　他趴在自己膝盖上，嘴角有干了的唾沫印子。腰酸，脖子僵，右手麻了——大概是压的。

　　他坐直，活动了一下肩膀。邪眸武魂还悬在身前，稳定得像嵌在空气里。脚下的黄色魂环缓缓旋转，边缘那丝紫意似乎又重了一点。

　　他试着站起来，腿不软，但脑袋发空，像宿醉后的那种虚浮。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李叔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看到徐天宸站着，愣了一下：“一夜没睡？”

　　“睡了。”徐天宸接过碗，“中间睡着了。”

　　李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嘴角的干印子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徐天宸喝了口水，走出帐篷。清晨的山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让他清醒了不少。他闭上眼，释放出月轮探测。

　　波纹无声地扩散。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范围，只是让波纹自然地向外延伸。营地、树林、山脊、远处的溪流——都在他的感知中浮现。不是那种清晰的、像地图一样的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像触觉一样的感知：那里有东西，那里也有东西，那里是活的。

　　探测的边缘停在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地方。比昨晚远得多。不是翻倍那种精确的远，是“原来可以这么远”的那种远。

　　赵叔从营地东边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但徐天宸还是感知到了。赵叔看了他一眼，问：“成了？”

　　“成了。”徐天宸说。

　　“比昨晚强了不少。”赵叔说。

　　徐天宸点了点头。

　　护卫们陆续起床了。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柴，有人开始烧水。一个年轻的护卫路过徐天宸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看了一眼他脚下缓缓旋转的黄色魂环，然后快步走开了。不是敬畏，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局促。

　　徐天宸走到火堆旁，接过一个护卫递来的烤饼。饼还是硬的，他撕下一块泡在热水里，等它软。

　　他一边等一边想。魂环磨合完了，精神力也比昨晚强了一大截，但那种“脑子发空”的感觉还在，像是被掏空了又没完全填满。他知道这是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但他没时间等。

　　星斗大森林。

　　他记得那个地方。天梦冰蚕。

　　但那是后面的事了。眼下，他得先把这碗泡饼吃完。水有点烫，他吹了吹，吸溜了一口。

　　李叔在不远处靠着树坐下，也端着一碗水，慢慢喝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营地开始收拾了。帐篷在拆，火堆在灭，马蹄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徐天宸把最后一块饼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