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从欲
他还是第一次接连杀了这么多人,起初杀的几个是迫于自卫,并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之后实验起太阳仙基轻易数个后,他的心就变了,之后的每一个都是极不情愿,可随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储物袋里这些年劫掠来的疗伤灵资越来越少时,他开始说服自己大开杀戒,什么人性道德不是这里该有的。
于是一场杀戮之火燃起苗头,他不再限制筑基级别太阳玄光的使用,黑焰玄乌也再次在他身后张开巨翅,【周天行】与【尽着焚】两道仙基同时运转,高天金日独照,黑灰蓝红的并火在太阳之下熊熊燃烧,似以天空为燃料蔓延开来,数息之间,三百多个苗桓便陨落了。
他发出猖狂的大笑,带着金光与并火,不再闪避,主动化为扑食得恶鹰充入鸟群之中。
看到这么多“同类”当场殒命,剩下的苗桓们似乎有了心智,他们不再直面太阳玄光,开始各自使出遁法游走,躲起了是桑扶之的攻击,再寻机反攻,有的甚至三五成群结成雷阵,有的直接一枪刺穿身旁伤重羸弱的同类,把他彻底吸干补全自身。
可【周天行】筑就后便能施展【金乌玄游遁】,本就是天下第一的遁法,这些雷遁在【金乌玄游遁】前简直就像陆龟慢爬对比鹰击破风,这些阵法面对太阳玄光的冲击脆如薄纸,再加上【周天行】从晨晖运转到正午,桑扶之的怜悯彻底消散,杀力与杀心到达顶峰,于是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彻底展开!
奇怪的是,这些苗桓并没有被并火焚烧殆尽,也没有被太阳玄光照得灰飞烟灭,只是单单陨落坠地,自然也就没有化为异象升空,只是血肉之躯堆叠起来。
当【周天行】运转到日暮,场上只剩下七个苗桓,桑扶之此刻像是大梦初醒,自己之前的残忍与疯癫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喘着粗气,衣袍面孔上浸上的血液再一次被并火焚尽。
清醒过后,他后知后觉,自问起来:‘我是被命神通勾了,还是并火的意象压过了太阳?’
看着仅剩的七个苗桓,察觉到自己的太阳仙基将要沉眠一段时间,之后又是晨晖照耀,他有了新的想法。
……
地上堆满了死相各异的尸首,天空中淡淡的金光与远处的紫黑雷身遥遥对峙,他抢过最后一柄长枪,【周天行】始终运转着晨曦之光,太阳一道最克阴邪魔道,尽管他百般留手,可一个又一个的苗桓还是被他轻易杀死。
随着对战时长的延伸,他对自己的仙基的运用也更为熟练,知晓【周天行】可以化出一道太阳曦光,曦光一照,同阶修士的魔障迷妄皆可破,可是太阳曦光已经照了足足一个时辰,苗桓还是没有半点清醒的痕迹。
他逐渐明白哪怕太阳再克这邪法,也只能保他不死罢了,唤醒苗桓是根本做不到的事,筑基与金丹的手段存在的巨大差距根本无法逾越。
曾经羡慕的紫府神通此刻已经远远不够,只有成为金丹才能脱离玩物范畴,才能拒绝受人摆来布去。
地上的黑色石块连带着那些残缺的尸体,淡淡的紫光散出出来,一丝丝雷霆再次涌入最后一个苗桓体内,然后黑岩与尸身彻底黯淡下去。
‘第十七次了……’
他看着苗桓再次补充完灵力,判断出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自己已经拖得够久,再磨过此次,苗桓便再也不能运使仙基,那时就让他好好躺着就行。
天空中的紫雷与金光再次追逐起来,不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不过金光越来越盛,紫光越来越黯淡,一刻钟后,紫光彻底失色终于向下坠落。
桑扶之急忙驾着太阳遁光从空中接住苗桓,把他轻轻放到地上,雷枪被扔在远处,此刻的苗桓闭目沉眠,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一具又一具的尸身散落各地,鲜血流干凝固呈现暗红色,像一块块巨大的红色苔藓,让他不由想起自己在赤礁岛血池里的日子,此刻的他竟有一种自己打造了一个血池的错觉,之前被压下去的隐隐的负罪感在此刻迅速萌发。
‘我的心境被动摇了。’
他摇摇头,‘来之前我是做过觉悟的,不能做圣母……我明明知道,修仙界就是这样的……’
就在他沉思自问之间,躺在地上的苗桓突然睁大眼睛,右拳迅速握紧,远方地上斜插的雷枪拔地而起,化为疾雷朝桑扶之扎来。
桑扶之此刻远远未到精疲力竭之时,并火护盾瞬间展开,轻松阻拦了这最后一把雷枪的突袭,这雷枪久攻不下,居然调转枪头,朝这苗桓扎去,桑扶之想要阻止却再也来不及,雷枪瞬间贯穿苗桓的胸腔,炸开一个碗大的洞,血肉飞溅。
桑扶之失神地走近,苗桓瞳孔诡异地瞪大哦,面上满是惊恐之色,气息迅速衰退,仙基开始溃散,再也回天无力,桑扶之握住这把雷枪想要将它拔出,可这时,苗桓双手却如诈尸一般猛地向上直直升起,然后死死地抓住枪柄往自己的体内插得更深。
桑扶之骇然,立马松手,这时地面上所有的苗桓口舌齐齐动了起来,像是一群魔头念起了经文,这些声音回荡在秘境之中,如蝗虫过境嘈杂不绝,说得又是相同的话:
“你太优柔寡断了,并火从欲,喜杀戮喜交欢喜焚毁喜乱伦……无所不为,小仇必大报、有欲必施行,你处处克制自己,时时逆着并火的意象,何时才能证得神通,又何时才能证道。”
“即便证道,你拿什么去取代鵧乌大圣,终究是便宜了你身上的果位金邪,来一场假身成尊罢了!”
“辜负本尊一片好心,从心之欲烧去这些尸身魔躯,便可出这秘境,否则除非有第二位金丹出手,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魔音戛然而止,所有嘴角再次死死闭上,桑扶之愤恨不已,他咆哮起来:
“他妈的有种告诉老子你是谁!”
可再无魔音回应。
“你给老子等着,有本事你就继续放任我,等我成道,不管你是金丹还是道胎,一定扒了你的皮扬了你的灰!”
他不甘的朝四面八方吼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这满腔的愤怒之下,自己身后的黑焰不停使唤地自动现形,贪婪地啄食起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并火在它羽翅间肆意滋生,蔓延大地,此时在黑、灰、红、蓝之中,多了一道紫色。
不多时,地上的尸体全被焚食殆尽,只留下了桑扶之身旁的最后一具,玄乌驾着所有并火涌入桑扶之体内,桑扶之的并火后期修为再次拔升。
他的身体忽然冒金光,接着驱散出浓浓黑烟,全是魔气与血煞之气,这些黑气升天,原来一碧万顷的天空顿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哗啦啦——”
雨水坠落,从淅淅沥沥又变成暴雨倾盆,秘境的第二天地开始消散。
桑扶之没有用仙基隔绝驱散雨水,任由自己被淋湿拍打,他继续走到苗桓身边,拔出那柄黑枪,或许是冰冷刺骨,苗桓终于清醒了过来,留下草草一句不甘难解的责问后,仙基彻底溃散,整个身体爆开化为紫雷黑气涌上浓墨般的云层。
几块闪着金色玄纹的黑石从他体内掉落,桑扶之把长枪一丢,长枪飞出去后便在空中被并火焚尽。
他用并火烧起这几块黑金灵石,却发现毫无作用,甚至引动金电肆虐。
脑中电光闪过,他终于明白,冷冷笑了起来,自嘲道:
“哈哈哈……【梭摩听雷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