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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种善因

  第三日天光初破,云海翻涌如沸,药神山云殿之外,晨雾沾衣,灵气凝露,落得宝月一身清寒。

  她立在白玉阶前,指尖微微攥紧,眼底却无半分怯意。前两日入山试炼,她见惯了各宗弟子争强好胜、巧言邀功,唯独她守着本心,不抢不争,不卑不亢,一路行来,只做分内之事,守心中之礼。今日轮到她入殿求药,心中早有定数,脚下步子稳而缓,一步步踏上云殿石阶。

  云殿之内,玉柱擎天,丹烟袅袅,九位长老分坐两侧,须发皆白,目光如炬,周身灵气厚重如山,压得人呼吸微滞。最上首大长老垂眸捻须,眼缝中漏出一丝审视,开口声如洪钟,震得殿内丹烟轻颤:“清玄宗弟子李宝月,今日入殿,所求何药?”

  宝月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声音清润平和,无半分虚言:“回诸位长老,弟子所求,乃一枚可修复经脉、修复道基的丹药。”

  话音落,殿内微静。

  大长老抬眼,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宝月,周身灵气微微一凝:“哦?老夫观你气机圆润,经脉通畅,道基稳固如磐石,并无半分损伤,求此等丹药,何用?”

  宝月心中一稳,并无半分遮掩,抬头直视诸位长老,目光坦荡:“长老明鉴,弟子道基完好,此丹并非自用,乃是为我清玄宗上官龙师兄所求。师兄在玄莺秘境遭强敌重创,经脉寸断,道基崩裂,卧病于宗门,生死一线,弟子此来,只为求药救师兄性命。”

  她语气诚恳,字字发自肺腑,无半分矫揉造作。上官龙于她,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她刻入骨髓,日夜不敢忘。此番入药神山,她心中唯一执念,便是求得丹药,救师兄于危难,至于自身得失,从未放在心上。

  殿内诸位长老闻言,神色微动,有人欲开口再问,细细盘问上官龙伤势、恩怨缘由,有人则眉头微蹙,似是觉得此等大事,需再三斟酌。

  便在此时,一股钻心剧痛骤然从四肢百骸之中窜起!

  宝月脸色猛地一白,唇瓣瞬间失了血色,体内灵气骤然紊乱,如江河决堤,冲撞着经脉。那潜伏多日的蛊雕之毒,终究是熬到了极限,在此刻彻底爆发!

  蛊雕之毒阴狠歹毒,刚入体之时无声无息,可一旦发作,便如万千毒虫啃噬筋骨,痛彻心扉。宝月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长老的问话渐渐模糊,周身力气被瞬间抽干,眼前最后一抹光亮,是云殿之上缭绕的丹烟,随后便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心中唯一所想,并非自身安危,而是——神药未得,师兄之伤,该如何是好……

  不知昏死了多少几天,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素色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清冽温和,沁人心脾,周身剧痛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灵气缓缓游走经脉,舒适无比。

  宝月动了动脚指,抽了一下腿,醒了,然后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自己并非在云殿,而是躺在药神山为外宗弟子备下的客房之中。床榻柔软,被褥干净,肩头旧伤被重新细细包扎,缠上了洁白绫布,连一丝痛感都无,显然是被高人精心处理过。

  床边坐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眉眼温婉,气质如兰,周身带着药香,正是药神山少宗主药云舒。见她醒来,药云舒眼中露出一丝欣喜,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轻声道:“宝月师妹,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宝月心头一暖,刚要开口道谢,便见药云舒身后,缓缓走出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男子。男子面如冠玉,气质雍容,周身灵气深不可测,眉眼之间带着宗主威仪,却又无半分凌厉,正是药神山宗主,药千霄。

  宝月心中一惊,连忙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却被药千霄抬手拦下。

  “不必多礼,你刚醒,身子虚弱,好生休养便是。”药千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宝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赞许,“你身上蛊雕之毒,已被老夫以药神山圣泉清尽,肩头伤口也已敷上疗伤圣药,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宝月闻言,心中感激涕零,连忙在床上躬身行礼:“弟子宝月,谢宗主救命之恩,谢少宗主照拂之恩!”

  她心中清楚,蛊雕之毒乃是上古凶毒,极难祛除,药神山肯耗费大力气为她解毒,已是天大恩情,更何况还细心包扎伤口,安置客房,这份善意,她铭记于心。

  这药千霄虽一口一个老夫,可是人却眉目温软如春水,面若莹玉,唇角常带浅笑意,一身清润气质,温和不迫人。

  药千霄看着她,眉头微蹙,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宝月,老夫有一事不解。你明明身中蛊雕剧毒,性命垂危,入云殿之时,为何不求解毒之药,反倒为先求一枚修复道基的丹药?难道在你心中,自身性命,还不及你那位师兄?”

  此问一出,客房之内一片安静。

  药云舒也看向宝月,眼中满是好奇。她守在宝月身边多时,心中也一直疑惑,此女明明自身难保,却一心只为他人求药,这份心性,实在罕见。

  宝月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被褥,心中思绪翻涌,却无半分犹豫。她想起那日,上官龙将她护在身后,最后斩杀邪修;想起师兄卧病在床,面色惨白,道基崩裂的痛苦模样;想起自己入山之时,心中立下的誓言——不求自身机缘,只求救师兄性命。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药千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宗主,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昔日危难,师兄救我,替我挡下杀身之祸,若无师兄,弟子早已魂归黄土。如今师兄重伤垂危,弟子心中唯有一念,便是求药救他,至于自身之毒,乃是来时路上不慎沾染,本就不在弟子计划之中,未曾放在心上。”

  “弟子深知,命受之于父母,恩记之于他人。师兄救我一命,我便以这一命相报,莫说求一枚丹药,便是让弟子付出再多,也心甘情愿。”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含情,发自肺腑,无半分虚假。在她心中,恩情大于天,自身安危,与救命之恩相比,微不足道。

  药千霄闻言,眼中疑惑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赞许与佩服。

  他长叹一声,抚掌点头:“好!好一个恩情大于天!好一个舍己为人!你自身中毒深重,性命朝不保夕,却依旧心系他人,一心报恩,不为自身求一线生机,反倒为他人争一份活路,这份心性,这份仁善,放眼天下年轻一辈,万中无一!”

  “前两日入山,老夫便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待人谦卑,审时度势,从不炫耀自身修为,不仗势欺人,对山中灵禽草木,皆存仁慈之心。这般品性,这般心性,远超同代弟子,堪称璞玉,难得,实在难得!”

  药千霄看着宝月,眼中满是喜爱,如长辈看着自家晚辈一般,满心欣赏。

  他心中清楚,药神山之中,丹药无数,却最喜赠于有德之人。补天丹珍贵无比,乃是药神山镇山丹药之一,可补天续脉,重修道基,即便是药神山长老,也轻易不得。宝月昏迷之时,殿内诸位长老便曾争论不休,皆言补天丹太过珍贵,不可轻易赠予外宗弟子。

  当时大长老率先开口:“宗主,补天丹乃我山至宝,千年难炼一枚,用处极大,此女不过清玄宗一介外门弟子,无甚背景,无甚功绩,赠予她,太过浪费!”

  其余长老也纷纷附和:“大长老所言极是,此女所求,只为救自己宗门的师兄,于我药神山关系不大,不值得耗费我山至宝。”

  “宗主,丹药珍贵,当留于我山核心弟子,不可轻赠他人!”

  面对诸位长老的争论,药千霄只是淡淡一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宗主一言九鼎的威仪:“诸位长老,你们只看到了补天丹的珍贵,却没看到此女的心性,更没看到她背后的机缘。”

  “此女心性纯善,仁厚报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更何况,老夫昨日见有一心术不正的散修欲要对她下手,可是那散修却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如同被天道抹除,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波动,我想她背后必有通天大能为靠山。”

  “今日我药神山赠她一枚补天丹,结下一份善因,待他日此女一飞冲天,背后大能出世,我药神山这份善因,想必也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善果。千金难买善因缘,一枚补天丹,换一份未来的大机缘,何乐而不为?”

  宗主一席话,字字珠玑,目光长远,远超诸位长老。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细细思索之后,恍然大悟,再无一人反对。宗主心意已决,眼光长远,他们自然遵从。

  此刻,药千霄看着眼前清醒过来的宝月,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枚莹白如玉、流光溢彩的丹药,便缓缓浮现在宝月面前。

  丹药不过拇指大小,却萦绕着七彩霞光,丹香浓郁,扑面而来,闻之便觉经脉通畅,道基稳固,周身灵气都为之沸腾。丹药之上,刻着细密的道纹,蕴含着天地造化之力,正是那可修复经脉、重修道基的无上丹药——补天丹。

  “宝月,此丹便是你所求的神药,今日,老夫便将它赠予你。”药千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期许,“你且带回清玄宗,为你那上官龙师兄疗伤,愿他早日康复,重归大道。”

  宝月看着眼前的补天丹,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这枚丹药,是她此行唯一的目标,是救师兄性命的唯一希望!她苦苦求来,历经毒发昏迷,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心中激动与感激,难以言表。

  她挣扎着下床,双膝跪地,对着药千霄重重叩首,一拜,再拜,三拜,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弟子宝月,谢宗主厚赠!谢药神山大恩!此恩此德,宝月没齿难忘,清玄宗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驱使,弟子万死不辞!”

  她心中清楚,补天丹珍贵无比,药神山肯将此丹赠予她,并非她有何功绩,而是宗主念她心性仁善,赠她一份恩情。这份大恩,她此生必报。

  药千霄连忙将她扶起,笑道:“起来吧,老夫赠你丹药,并非求你回报,只是惜你心性,愿成人之美。你且记住,心怀善念,不忘初心,方能在大道之上,走得更远。”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宝月擦干泪水,将补天丹小心翼翼收入贴身的玉盒之中,贴身收好,唯恐有半分闪失。

  丹药在手,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她归心似箭,只想立刻赶回清玄宗,将丹药喂给师兄,救师兄性命。

  最后,药千霄忍不住好奇问宝月:“宝月姑娘,能否告知你师傅名讳?”

  “宝月不知,但是我我一直都叫他太清师傅。我记得好像叫什么天尊。是个很和善的老人家,也是我最崇拜的人。”

  当下,宝月再次向药千霄、药云舒以及药神山诸位长老拜别。

  一路行来,药神山众人对她皆是和善有加,眼中满是赞许。她一路躬身道谢,一步一拜,走出药神山山门,未曾有半分骄矜,依旧谦卑如初。

  站在药神山脚下,回望云雾缭绕的神山,宝月心中满是感激。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情绪压下,转身朝着清玄宗的方向,重新踏上归途。

  天光正好,春风拂面,宝月脚步轻快,眼中满是坚定。

  她怀揣着补天丹,怀揣着救命之恩,怀揣着药神山的善意,一路疾驰,只为早日回到师兄身边。

  大道漫漫,恩情不忘,心怀善念,终有回响。

  而药千霄坐在云殿大座上,思索着太清这个名号,他想遍整个东域宗门元婴期以上的强者,都找不到对应的称呼。

  “太清?太清!天尊!难道我药神山真的种下了一个天大的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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