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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无垢道基

  东域万万里,清玄宗立山万载,为东域七大宗门之一,山门雄踞青云之巅,灵气沛然,仙雾缭绕,门下弟子十万,天骄辈出,而其中最耀眼者,莫过于掌门亲传大弟子——上官龙。

  上官龙与清玄宗月湖一脉的弟子宝月,乃是同日踏入山门,同登仙途,初入宗门时,上官龙为极品雷灵根,而宝月只是最普通的水灵根。可修行之路,从来都不是起点定终点,而是道心、机缘、气运、杀伐,层层堆叠,步步惊心。

  不过短短十数年光阴,二人已是云泥之别。

  宝月依旧停留在筑基二层,修为相对上官龙较为浅淡,气脉寻常,居于月湖竹屋,不与人争,不与势斗,清淡如流云静水,在偌大的清玄宗内,如同尘埃一粒,无人瞩目,少有人在意,连外门执事见了,也只是淡淡颔首,便算打过招呼。虽然宝月多年前还是外门80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宗门弟子最终也就记得外门10强而已。

  而上官龙,早已踏破筑基,跃过金丹门槛,成就金丹初期大道,身具宗门小长老之权柄,可掌生杀,可调资源,可入宗门禁地,可参与宗门大事,一言一行,皆能引动周遭弟子侧目,是清玄宗公认的下一代掌门继承人,是东域年轻一辈中,屈指可数的顶尖天骄。

  他修九天神雷道,引天地雷霆淬体,以雷火铸金丹,气息霸道无匹,锋芒毕露,一步踏出,雷音滚滚,金丹气机铺天盖地,同阶之内,几乎无敌手。

  这一年,玄莺秘境开启。

  此秘境乃是上古玄莺大帝坐化之地,大帝当年以雷火之道证帝,横压东域万载,秘境之中,道则残留,至宝无数,是东域万年一遇的无上机缘。消息一出,整个东域沸腾,各大宗门、上古世家、圣地传人,尽皆蜂拥而至,欲夺大帝遗泽,一步登天。

  清玄宗自然不会放过这等造化,掌门亲自下令,遣宗门内顶尖弟子入内,而上官龙,便是此次清玄宗入秘境的首座之人,身负宗门厚望,手握掌门亲赐的护身法宝,意气风发,欲在秘境之中,夺天地造化,铸无上道基。

  秘境开启之日,虚空开裂,玄黄之气喷涌,古老的帝境之门缓缓敞开,门后是无尽幽暗,藏着无尽机缘,也藏着无尽杀劫。

  上官龙一身紫金道袍,背负雷纹古剑,周身雷霆缠绕,目光如电,扫视四方,在无数弟子敬畏的目光中,一步踏入秘境之门。

  他此去,志在必得。

  他要寻能助他突破金丹、直指元婴的至宝,要寻能强化他雷霆道基的神物,要在秘境之中,斩尽一切敌手,立威东域,让整个东域都知晓,清玄宗上官龙,乃是未来的帝者。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绕着他的杀局,早已在秘境深处,悄然布下。

  玄莺秘境之内,天地残破,古木参天,帝威残留,处处皆是上古战场痕迹,尸骨遍地,道则碎片漂浮,一步一机缘,一步一凶险。

  上官龙凭借金丹初期的强横修为,以及掌门亲赐的雷帝符,一路横推,斩杀秘境凶兽,夺下数件上古法器,收获颇丰,可他并未满足,他的目标,是秘境最深处,玄莺大帝的坐化之地。

  历经三月跋涉,闯过九死一生的帝关,上官龙终于踏入大帝坐化的核心之地。

  那是一片悬浮于虚空的紫金色宫殿,宫殿中央,一具通体由雷火晶石铸就的帝座之上,安放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呈紫金色,内有龙吟之声回荡,丹雾缭绕,引动天地雷火之力,仅仅是气息,便让上官龙的金丹疯狂震颤,雷属性道基蠢蠢欲动,仿佛遇到了此生最契合的无上神物。

  龙魂丹。

  上古大帝以龙魂本源,辅以万载雷火灵材炼制而成的无上丹药,只对火属性、雷属性修士有逆天功效,能在元婴境时,直接淬炼出龙魂道胎,让道基稳固万倍,未来证道之途,平坦无数。

  且此丹,唯有元婴之后方可服用,早服则会因为灵力庞大爆体而亡。

  对于修雷道、金丹初期、直指元婴的上官龙而言,这枚龙魂丹,不是机缘,而是量身定做、命中注定的无上至宝,是他此生最大的造化,没有之一。

  上官龙心神激荡,雷力爆发,一掌震碎宫殿外围的已经快要消散的守护禁制,将龙魂丹稳稳握在手中。

  丹药入手,温热如阳,龙吟入耳,雷道共鸣,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雷火道基,在丹药气息的滋养下,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完善、升华。

  “天助我也!”

  上官龙仰天长啸,雷音震彻秘境,金丹之力席卷四方,意气风发,傲视天地。

  可他忘了一句万古不变的真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龙魂丹的气息太过霸道,太过特殊,早已在他破禁的那一刻,传遍了秘境每一个角落,引动了所有入秘境的修士目光。

  东域各大宗门的金丹修士、圣地的嫡系传人、暗中蛰伏的散修枭雄,尽数被这股帝级丹药的气息吸引,目光死死锁定上官龙所在的紫金宫殿,眼中燃起贪婪与杀意。

  一枚能让雷火修士元婴蜕变的龙魂丹,足以让整个东域为之疯狂,足以让所有修士抛弃一切道义,不顾一切出手抢夺。

  上官龙虽强,虽是金丹初期,虽是清玄宗天骄,可在整个东域的贪婪面前,依旧渺小如蚁。

  杀念,瞬间笼罩了他。

  秘境之中,无道义,无同门,无规则,唯有弱肉强食,夺宝杀人。

  自上官龙夺得龙魂丹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清玄宗的天骄,而是整个秘境修士共同的猎物。

  第一批出手的,是三名与他同阶的金丹修士,分别来自青云宗、天衍宗、落霞谷,皆是各自宗门的顶尖人物,联手之下,威力无穷,术法通天,土火风水交织,杀向上官龙。

  上官龙悍然迎战,雷纹古剑出鞘,九天神雷倾泻,金丹之力爆发,以一敌三,激战三日三夜,最终凭着雷灵根,身受轻伤,重伤三人,可自身也消耗巨大,法宝灵力近乎枯竭。

  他以为这便是结束,却不知,这仅仅是开始。

  源源不断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筑基巅峰的死士,有金丹初期的好手,甚至有两名金丹中期的老辈弟子,不顾身份,出手偷袭。

  人海战术,最是无解。

  上官龙再强,也架不住无穷无尽的围攻,架不住无休止的偷袭与追杀。

  秘境之中,没有白天黑夜,没有休息之地,他只能一路逃,一路战,血染衣衫,雷力耗尽,金丹震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护身法宝层层破碎,掌门亲赐的雷帝符,也在一次绝境厮杀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彻底化为飞灰。

  他不敢停歇,不敢疗伤,不敢炼化一丝一毫的灵气,只能抱着那枚龙魂丹,在秘境的残破天地间亡命奔逃。

  这一逃,便是整整两年。

  两年时间,秘境之中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死在上官龙手中的修士,不下数百人,可他自己,也早已油尽灯枯,金丹开裂,道基受损,周身经脉断裂大半,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数次濒临死亡,数次被人逼到绝境,若不是他雷道修为霸道,若不是他骨子里有一股宁死不屈的狠劲,早已被人乱刀分尸,龙魂丹易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带着龙魂丹,走出秘境,回到清玄宗。

  他是掌门亲传,是清玄宗的天骄,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这枚属于他的龙魂丹,落入旁人之手。

  可追杀他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甚至有秘境之外的老怪物,不惜撕裂秘境壁垒,强行入内,只为抢夺龙魂丹。

  上官龙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消散。

  两年期满,玄莺秘境即将关闭。

  秘境出口之处,虚空动荡,光芒闪烁,所有残存的修士,都在向着出口狂奔,而追杀上官龙的最后一批强者,也在此时,对他发动了绝杀一击。

  七名金丹修士,联手布下绝杀大阵,金火木水土五行之力交织,将上官龙死死困在中央,欲要将他炼化,夺丹而走。

  上官龙盘膝而坐,衣衫破碎,浑身是血,金丹暗淡无光,连抬手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杀大阵落下,死亡的阴影,彻底将他笼罩。

  他闭上眼,心中只剩不甘。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能走出秘境,便能回到宗门,便能保住这枚龙魂丹。

  难道,我上官龙,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横贯天地的巨响,从秘境之外传来,一股浩瀚无边、凌驾于金丹之上、凌驾于元婴之上的恐怖气机,如同太古神山,轰然压落,瞬间震碎了五行绝杀大阵,震退了七名金丹修士。

  化神期!

  是清玄宗掌门,亲自降临!

  掌门早已算到秘境关闭之日,更算到上官龙深陷死劫,不惜以化神修为,强行撕裂秘境空间,跨越万万里,前来接应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

  “吾徒何在?”

  一声轻喝,如同天道纶音,震彻秘境,所有修士尽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

  化神之威,不是金丹可以抗衡。

  上官龙艰难睁开眼,看到那道立于虚空之上的伟岸身影,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道:“师尊……”

  掌门大袖一挥,一道温和却霸道的金光包裹住上官龙,转身扫视四方,目光冷寂,不带一丝情感:“谁敢动我清玄宗弟子,杀无赦。”

  一言出,天地寂然。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掌门不再停留,带着奄奄一息的上官龙,一步踏出秘境,消失在虚空之中。

  秘境之内,无数修士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龙魂丹,被清玄宗带走。

  而走出秘境的上官龙,早已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若不是掌门以化神本源强行吊住他的性命,他早已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这一场秘境之行,他夺得了无上至宝龙魂丹,却也付出了惨痛到极致的代价,两年追杀,血染半生,道基受损,修为大跌,以后的十年,都将在疗伤中度过。

  与秘境之中的血雨腥风、生死厮杀截然不同。

  清玄宗下,凡俗人间,群山之间,一名素衣少女,已默默行走了两年。

  她便是宝月。

  自放弃玄莺秘境之后,她未曾踏出清玄宗范围一步,未曾争夺一丝一毫的宗门资源,未曾参与任何一场修士间的纷争,她选择了一条最平凡、最无人问津的路——

  清剿山间作恶妖邪,守护凡民安稳。

  凡俗人间,与修行界隔绝,百姓不懂修行,不通法术,面对山中妖兽、凶兽、邪祟,只能瑟瑟发抖,任人宰割。近年来,山间妖气渐盛,凶兽横行,食人村落,毁人家园,百姓苦不堪言,流离失所,哭声遍野。

  而高高在上的修士们,眼中只有秘境、机缘、长生、至宝,谁会俯下身,去在意一群蝼蚁般的凡人?谁会浪费宝贵的修行时间,去斩杀几只对修士而言微不足道的妖兽?

  在他们眼中,凡人的生死,如同尘埃,不值一提。

  唯有宝月。

  她手持一柄朴素无华的横刀,刀无灵光,无宝纹,无杀气,却握得稳如泰山。

  她只杀残害生灵、作恶多端的妖邪,对于那些顺应自然、不伤人命的妖兽,她尽数放过,从不妄杀,从不斩尽杀绝。

  她的道,不在杀伐,不在争夺,而在顺道而行,心之所向。

  清晨,她为被妖兽毁去家园的百姓搭建茅屋;

  正午,她以水灵为百姓医治伤病;

  傍晚,她持横刀入山,斩杀作恶的凶兽与妖邪;

  夜里,她坐在山间青石上,抱着小白,望着月色,静修悟道。

  小白是她的器灵所化的白狐,依偎在她怀中,温顺乖巧,陪着她走过一山又一村,守着一方又一方百姓。

  宝月从不说自己是清玄宗弟子,从不留名,从不求回报,百姓只知道,每当有妖邪作乱,便会有一位素衣仙子持剑而来,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平安。

  他们听说她的名字后,虽不知她的修为,但是也只尊称她为——宝月仙子。

  两年时间,宝月仙子的名号,在清玄宗下的凡俗人间,口口相传,百姓为她立生祠,奉香火,感恩戴德,视若神明。

  她的善举,终究还是传入了清玄宗。

  宗门长老听闻此事,皆是诧异,谁也想不到,那个默默无闻、筑基二层的外门弟子李宝月,竟会放弃无上秘境,转身守护凡俗,一做便是两年。

  清玄宗讲究顺天应人,护佑凡民,,宗门对此极为赞赏,当即下令,对宝月进行奖赏。

  奖赏不重,却恰合宝月心意。

  一枚中品储物袋。

  空间不大,不华丽,不耀眼,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逆天的功效,却足够放下她的衣物、灵食、丹药,足够放下小白的口粮、小窝、玩物,足够她眼下所用。

  宝月接过储物袋,指尖轻轻抚摸,眼中露出一抹淡淡的满足。

  她不求大,不求华丽,不求至宝,只求够用,只求小白安稳,只求自己心安。

  这便是她想要的全部。

  她将腰间那只破旧不堪的入门储物袋换下,将所有物件一一装入新的储物袋中,动作轻柔,神情安宁,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对她而言,这枚普通的储物袋,远比秘境中的任何至宝,都要珍贵。

  两年时光,弹指即过。

  上官龙在宗门养伤,道基受损,龙魂丹无法炼化,终日沉寂,意气消沉;

  各大宗门为秘境之事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修行界依旧在为机缘、宝物、长生,争得头破血流,尸骨如山。

  无人留意,无人知晓,在清玄宗月湖之畔的竹屋之中,在那个素衣清淡的少女体内,正发生着一场万古以来,从未有人出现过的异变。

  宝月自己不知道。

  清玄宗上下不知道。

  整个东域,更无人知道。

  她的体内,无垢道基,已悄然孕育出雏形。

  无垢道基,乃是传说中的道基,记载于最古老的仙经之中,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万古以来,从未有修士修成,无人知晓其真正威力,无人认得其形态。

  此道基,不沾因果,不染尘埃,不侵心魔,不损道心,能吸纳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之气,能无视一切道则枷锁,未来修行,一路平坦,直达彼岸,是真正的万古第一机缘。

  而这道基雏形的诞生,并非来自秘境,并非来自至宝,并非来自抢夺,而是来自她两年的守凡、行善、无私、不争。

  天地不自生,故能长生;

  圣人不自私,故能自成。

  她放下小我,成就大我;

  放下争夺,成就本心;

  放下机缘,成就道基。

  她以凡民为念,以苍生为心,以无私为道,以不争为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神魂与天地大道相融,肉身被最纯粹的天地灵气洗练,最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孕育出了这尊传说中的无垢道基。

  道基雏形,内敛至极,不外露一丝气机,不绽放一道灵光,如同沉睡的太古神龙,安静地藏在她的丹田深处,等待着未来苏醒的那一刻。

  等到那时,整个东域,整个修行界,都将因这一道无垢道基,而彻底震动。

  而此刻的宝月,依旧是那个清淡如流云的少女。

  她抱着小白,坐在月湖之畔,看着湖面月影,轻轻笑着。

  横刀置于身旁,新的储物袋系在腰间,身边有灵狐相伴,山下有百姓安宁。

  不争,不抢,不夺,不求。

  一步踏出,不争而自先。

  一念放下,不私而自成。

  上官龙在秘境之中,以两年血火,换一枚龙魂丹,却身受重创,道基受损;

  宝月在凡俗之间,以两年清宁,养一道无垢基,却心安神定,道途无量。

  成圣之路,从来都不是争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不是杀出来的。

  而是守心、无垢、自成。

  这世间最大的机缘,从不在秘境深处,不在帝座之上,而在每一个人的本心之中。

  月湖之上,清风徐来,素衣少女的身影,与月色相融,与天地合一。

  属于她的道,才刚刚开始。

  远在世界之外的那个神秘男子笑了,他依然眉目如裁星,面若凝玉,身姿挺拔,笑时清风入怀,一眼便惊鸿。他代为掌管此方小宇宙,也是宝月梦中的太清师傅。

  “无垢道基,还行,不愧是我的徒儿。继川,你去一趟,把你的横刀刀法传给你师妹吧。”

  “知道了,父亲。”

  一个和神秘男子七分相似的青年,骑着毛驴,缓慢的往宝月的世界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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