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之后,苏晚留在了省城,在一家小画廊做签约画家。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画画,卖画,参展,偶尔接一些插画的活儿,收入不高,但够活。她租了一间小小的画室,在城北的老街区,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她把青溪镇带回来的那张画——林风的侧影——贴在画室的墙上。纸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但画面上的少年依然鲜活,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动。
她每天都会看一眼那幅画。
不是为了怀念什么,只是一种习惯。好像看了那幅画,就能确认那个夏天是真的发生过,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工作第二年,苏晚参加了一个联展。
展览在省城的一个艺术空间里,来了不少人,有藏家,有评论家,有同行,也有普通观众。苏晚的作品是一组水彩画,主题是“水”,画的是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下的水面——清晨的、黄昏的、有雾的、有风的、有浮萍的、有白鹭的。
没有人知道,这些水,都是青溪的水。
展览的最后一天,苏晚一个人去了展厅。
展厅里没什么人,很安静。她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幅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最后一幅画,不是她的。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画家画的。画的是一个人坐在河边,背影对着画面,河面上倒映着月亮和柳树的影子。画的名字写在右下角,两个字——《惊鸿》。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惊鸿。
惊鸿一瞥,浮生若梦。
她想起林风。想起他坐在河边的背影,想起他侧脸对着阳光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瓶子时手指的温度,想起他说“看你”时的语气。
想起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她站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那幅画的作者是一个本地的年轻画家,叫许灿。她在展览的画册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联系他,问问他为什么画这幅画,问他“惊鸿”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答案不会改变任何事。
有些问题,不是用来问的,是用来沉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