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把那本厚厚的、泛黄的档案袋往桌上一放,
拉链拉开的声音,像拉开了一道尘封十年的伤口。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天。”
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飘向窗外的老街,
“林晚娘抱着那口八角挂钟,走进了时记钟表铺。
那一天,是2013年4月6号。
从那以后,世上再没见过她。”
顾天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伸手想去拿档案袋。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炸响一个稚嫩的声音:
“大哥哥,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他猛地一震,手指一颤,档案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资料散落一地,他慌忙去捡,王正也蹲下身帮忙。
就在这时,一张泛黄的照片滑到顾天面前。
照片上,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抱着一口八角挂钟,笑得安静。
那钟……
顾天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太熟悉了。
那正是时记钟表铺里,那口早已停摆、再也走不动的八角挂钟。
王正看着照片,眼神疲惫,老烟嗓里裹着一声长叹:
“这就是林婉娘。十年了,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顾天心里猛地一抽:
难道,小男孩要找的妈妈,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这口钟,和时叔店里那口一模一样……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正见他半天不说话,笑着打趣:
“你小子发什么呆?被照片上的姑娘迷住了?”
顾天回过神:“啊……没有。那你们后来,就再也没查到别的线索?林婉娘是哪儿人?家属没报案?她是咱们海城的吗?”
“怪不得我师傅老夸你,不去读警校可惜了,后悔不?”
这时王宁从门外进来,递给他俩一人一瓶矿泉水。
王正脸一沉:“少废话!让你查的东西呢?”
王宁喝了一大口水后说道:“查了师傅,查的资料和你十年前查的一模一样,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顾天站起来伸了一下腰打了一个哈欠道放下档案:“有意思啊,十年前神秘来到海城,十年之后又神秘失踪了,行你们师傅俩好好研究一下我就先撤了啊王叔,别送了。”
王正突然神色一变道:“哎,小天别着急走啊还没说完呢。”
顾天背着他们脸朝门外作势要走狡黠笑道:“咋了,王叔你们在讨论案情我留着不合适,再说这也到饭点了啊。”
他看着顾天,眼神里少了点打趣,多了点认真:
“小天,王叔知道你不爱管闲事。
但这案子悬了十年,那孩子……”顾天摆手示意别说了。顾天一震心里想到:“老狐狸,看起来他也知道小男孩的事情,老半天和我演戏呢。”可顾天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孩子,那个总在钟表铺门口徘徊、眼睛湿漉漉问他“大哥哥你能帮我找妈妈吗”的小男孩。
顾天严肃道:“王叔你也知道那个小男孩是嘛?”
王正脸色一变:“什么小男孩?我说小男孩了吗?”
顾天一脸无奈道:“王叔你这样我不管了,我真不管了。”
王正叹了口气:“是我知道那个小男孩林婉娘不是海城人,没根没底,突然来,突然没。
她那孩子,现在连个亲人都没有。
你就当……帮叔一个忙,也帮那孩子一个忙。”
顾天沉默了半天,终于松了口:
“行吧叔,我帮你留意着。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啥也不懂,别指望我能查出啥来。另外你们警方得保护好我安全,如果有什么危险危及到我性命我就不管了。”
王正笑了:“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叔就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一定能保护好自己。你就去老街转转,跟那些老街坊聊聊天,特别是时记修表铺附近。
有啥不对劲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着往派出所外面走。
顾天点点头,把档案袋里的照片小心收起来,也起身往外一边走一边道:“另外我帮你这忙,你得意思意思吧。”
王正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带着点老烟嗓道:“臭小子,我就知道。”说着就从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警服外套里掏出几张有点褶皱的毛爷爷准备塞给顾天。
顾天伸手拦住,从王正警服另一侧上衣兜里掏出半包红三环香烟道:“谢啦,王叔,记得答应我的事。”大摇大摆地出了老街派出所。
就剩王正愣在门口,王正无奈的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我就知道这里面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东西,果不其然让我诈出来了吧。”哼着小曲回了派出所值班室。
王宁给王正倒了一杯水道:“师傅你和顾天说什么了,他同意了吗?”
王正道:“嗯,同意了。另外宁儿,你从今天开始所里的事,你交给大刘他们处理,我去和关所申请,你就跟着顾天他肯定有什么线索,这小子肯定知道什么东西。而且看到了吗?”说着拿出一张照片,是林晚娘抱着八角挂钟的照片。王正道:“这八角挂钟就在时记修表,而顾天这小子在老街里面和时老头走得很近,肯定知道点什么。”
王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师傅。”
王正点了点头,打开了办公电脑登录上内网里面有一条关于彻查“2013·4·6林晚娘失踪案”的通知
海城公安分局各单位、各派出所:
为回应群众关切,厘清积年旧案线索,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对2013年4月6日发生的林晚娘失踪案启动全面彻查工作……
顾天一出派出所,风一吹,他脑子才清醒过来。
他这是……答应了?他一个连自己日子都过不明白的无业游民,居然要去查十年前的失踪案,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大嘴巴子。
可是一闭上眼,就是小男孩那双眼睛,“大哥哥,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顾天揉了揉脸,往老街的方向走。
老街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墙,掉了皮的门脸,风一吹,落叶卷着尘土滚来滚去,偶尔有几声自行车的叮铃铃的响声,和外面的世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哄哄的。旁边的小商贩和顾天打着招呼:“天天,去哪勾搭小姑娘去了又?”
顾天道:“哎呀,成叔,我婶几天没让跪搓衣板了又?”周围小商贩一阵哄笑。顾天已经成了街溜子了,对付这些讽刺和笑话他的人,从小玩到大已经能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说回去。所以别看他无亲无故,但是在老街还是很能混得开的,所以王正才很放心地把那件事情交给顾天去办。
林晚娘、八角挂钟、时叔、小男孩、十年前那个阴天……
走到老街中段,他远远就看见陈阿婆。
阿婆拿着一把旧扫把,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扫着路边的落叶,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顾天刚想走过去问问她,就看见陈阿婆身子猛地一歪。
“咚”的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顾天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阿婆!阿婆你咋了?!”周围的人都赶紧跑了过去。顾天着急道:“都散开点,别围起来,让空气流通些!”一边掐着人中学着电视剧里的急救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