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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停摆的钟

时间不走了 梅梢峰 2643 2026-04-16 08:02

  陈阿婆这一倒,整条老街的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顾天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手心全是冷汗。周围的人乱作一团,有人喊着打120,有人想伸手扶,却被顾天厉声喝住。

  “别动她,让她平躺所有人都散开,有没有学医的的或者是护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连他自己都奇怪,明明只是个混日子的街溜子,可在这种时候,他却比谁都冷静。

  “让让!都让让!”

  王正带着王宁挤了进来,身后跟着社区医生。王正蹲下身,摸了摸陈阿婆的脉搏,眉头紧锁:“多久了?”

  “刚晕。”顾天说,“之前还好好的在这扫地呢,突然就倒了。”又道

  带来的医生快速检查一遍:“像是短暂性脑缺血,得送医院。”

  王正一挥手:“走!”

  身后跟着的医护人员抬着陈阿婆往外走,顾天刚要跟上,却被王正拉住。

  “顾天,你留下,”王正的声音很低,“这条街最近不太对劲,你留下,帮我盯着。”拍了拍顾天肩膀然后赶紧追上前面的医护人员队伍。

  顾天心里一紧,他当然知道不对劲,这几天,老街的钟表像约好了似的,一个个停了、哑了、僵了,他越想越慌,越想越冷,顾天决定,还是回时记修表铺,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时叔,他不再逃避。

  有些秘密,必须在那口八角挂钟面前,才能说清。

  木质的门框被岁月磨得发亮,招牌上“时记修表”四个字,褪得只剩模糊的轮廓,顾天一把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瘦高个背挺得笔直,像根老竹子脸很白没什么血色,眼神总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雾,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深色衣服,干净、沉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冷清感不是别人正是时叔,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改锥,时叔推了推鼻梁上的寸镜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说吧什么事”顾天一点也不诧异道:“老街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怪怪的”时叔停下手中的活放下手中的改锥取下鼻梁上的寸镜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顾天义愤填膺道:“该知道,不该知道我都知道了你自己说吧,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不然咱爷俩炮局(警察局)说”时叔端起茶杯呵呵笑了一声:“臭小子,还和我说炮局,别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诉你”顾天怒道:“为什么,你知道嘛陈阿婆已经住院了你刚刚不是不知道”

  时叔淡淡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说”

  顾天气呼呼指着八角挂钟道:“那十年前到底林晚娘怎么死的,还有那个不走的八角挂钟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说啊”

  时叔一拍桌子双眼通红,但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顾天。

  空气像被冻住,连墙上的钟都像停了,店里安静的可怕

  许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真想知道?”时叔喃喃道

  顾天死死点头,时叔却缓缓低下头,重新戴上寸镜,拿起改锥,忙活着手里的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天,他深知时老头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情,你就是放火把他这个铺子烧了他也不会说的,因为就比如他的身世他从小到大,问过时叔不下上亿次了时叔总是闭口不谈,但是每次顾天受欺负的时候时叔总会出来给顾天撑腰,所以他才能在老街活这么大,虽然他经常说他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但是最疼他的还是时叔,门门“哐当”一声时记修表铺的门重重的关上。铺子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时叔慢慢取下寸镜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白他没哭,也没动,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颤,再一颤。

  顾天从时记修表铺出来,心烦的很他,他脑子里面一直都在转,他能够感觉到事情的真相就在眼前所有的谜底马上就要揭晓了,可时叔就是不愿意说,他到底在隐藏什么,难道林婉娘的死真的和时叔有什么关系吗?还有那个小男孩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主观嘛,顾天的直觉告诉他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答案离他其实已经很近了,突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冲他摁了一下喇叭,停在了他面前吓了顾天一跳。

  “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一个三十岁出头,个子挺拔,身形精瘦,不胖不壮,看着就利落,短发剪得很短,不是别人正是王宁“没什么,心里乱的很”顾天漫不经心的说道“走吧上车,带你去个地方”王宁拍了顾天肩膀道“去哪啊”顾天疑惑的问道“去了你就知道了”王宁发动车子嗖的一下冲了出去。“其实啊,我这几天一直在跟着你,你查到什么线索了吗”王宁道“你跟着我,你不知道我有没有查到线索,意思我和时叔的对话你都听到了”顾天诧异道

  “是的,我师傅让我这么做的一是保护你的安全”王宁还没说完顾天打断道“二是监视我,抢功劳完事和关所去邀功请赏是吧”顾天无奈道“啊,你咋知道的”王宁道“我和你师傅打多少年交道了,老狐狸”顾天骂道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线索不能死盯一个吧,时叔不说我们去哪”王宁道“有没有搞错,你们是警察,你问我”顾天打趣道“去医院”王宁说着脚底猛轰了一脚油门车速更快了。

  天色暗得早,风一吹,雨点就落下来了。

  一开始还稀稀拉拉,没一会儿就密了,打在车窗上沙沙响,顾天心烦意一直看着车窗外顾天靠在副驾,心烦意乱,眼皮越来越沉。

  医院走廊里灯光很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陈阿婆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呼吸轻轻的,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时不时动一下,好像在说什么,又听不清,呼吸慢慢变轻。

  她像被什么拽着,一点点沉进黑暗里2013年雨夜)

  雨,倾盆而下。

  河水暴涨,漫过石桥。

  桥洞下黑得像墨,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最里面,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也哭,声音都哑了。

  桥上,站着一个穿警服的人,

  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女人绝望了,抱着孩子,

  一步步走向河水。

  就在这时——

  远处老街传来钟声。

  “咚——咚——咚——”

  八角挂钟的声音,又慢又沉,像被冻住。

  时间,不走了。

  顾天猛地在车里睁开眼,

  陈阿婆在病床上,眼角滑下一滴泪。

  同一场雨,同一个梦。

  同一个,停了十年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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