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官道绵延千里，尘土随风扬起。

　　苏景然一路向北，步履平稳，不急不缓。自破掉徐家半路伏击后，前路愈发荒僻，山林重叠，谷深林幽，周遭潜藏的视线，从未断绝。

　　他心知，徐家的截杀只是小股蝼蚁，真正的考验，来自皇城沿途布下的暗线。

　　司命侯想要摸清他的底线，想探明文道极限，必会层层递进，轮番试探，一点点逼他展露底牌。

　　夕阳西垂，暮色染遍群山。

　　前方山道狭长，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蔽天光，阴风从山谷穿出，寒意刺骨。此地地势凶险，易藏杀机，是绝佳伏击之地。

　　数道隐晦凝练的气息，蛰伏在密林高处。

　　不同于徐家那些只会搏杀的亡命杀手，这批人皆是皇城暗卫，修为统一在内气七层之上，身法精妙，懂得敛息藏势，精通探查、封锁、牵制之术。奉命而来，只试探，不致命，要测尽他的速度、防御、心神底蕴。

　　树梢之上，五道黑影眼神冰冷，彼此示意。

　　“听命行事，只逼手段，不伤性命。”

　　“探查他文气续航，心神耐受极限。”

　　话音落，五道身影同时凌空跃下。

　　没有利刃出鞘，没有狂暴猛攻，五指凝劲，掌风内敛，分五路封住前后左右退路，招式精准刁钻，专攻周身经脉穴道，意图禁锢他的行动。气流低沉，整片山林都微微震颤。

　　暗卫配合精妙，攻防一体，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面对合围而来的掌劲，苏景然脚步顿住。

　　双目平静，无波澜，无警惕，心底万卷经文缓缓流转。无需调动肉身蛮力，神魂一动，周身淡白文气如水升腾，化作一层凝实的光幕，笼罩全身。

　　砰砰砰——

　　五道掌劲尽数轰击在文气光幕之上。

　　浑厚的武道内气炸开，尘土四溅，树干震颤，可那一层由诗书养出的光幕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所有力道层层消解，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五名暗卫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皆是皇城精锐，掌力雄浑，合击之力足以重创内气巅峰武者，此刻竟连对方一层防御都破不开。

　　“心神凝防，连绵不绝，无破绽。”为首暗卫沉声低语。

　　下一瞬，几人变换招式。掌心内气收拢，转而凝聚一道道尖锐劲气，不攻肉身，直刺心神。这是专门针对神魂修士的手段，想要扰乱他的文道心海。

　　无形劲气破空，直逼脑海。

　　苏景然眸色不变。

　　读过百家辩经，阅过圣贤定力，他的心海早已固若金汤。眉心微光浅浅亮起，浑厚浩然的文气逆流而上，化作无形声浪。

　　古籍大道，圣贤明理，一字一句凝成交响，回荡周遭。

　　啊——

　　五名暗卫脑袋剧痛，神魂遭袭，耳边嗡鸣不止。强行凝聚的心神劲气瞬间溃散，双眼眩晕，身形踉跄，再也维持不住招式，纷纷向后退开。

　　短短一瞬，攻守逆转。

　　“以文定心，以道御神，果然诡异。”为首暗卫压下神魂刺痛，眼底忌惮更深。寻常武者拼内气、拼肉身，而此人依托浩瀚学识，心神便是最强壁垒，克制天下阴邪术法，克制一切神魂袭杀。

　　苏景然淡淡开口：

　　“一路尾随，轮番试探，有意思吗？”

　　自离开金陵地界，这些暗卫便交替跟随，远近轮换，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可他读书养神，六识通明，方圆数里之内，一丝恶意皆可洞悉，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为首暗卫面色冷硬：“奉上方之命，只想探明公子修为，别无恶意。还请赐教。”

　　话音落下，几人再度冲上。招式更为凌厉，内气尽数铺开，联手结成困杀阵法，想要以连绵不断的攻势，消耗他的文气，逼他动用更强手段。

　　阵法流转，内气交织，化作巨大牢笼，死死锁住整片山林。

　　苏景然轻叹一声，无意拖沓。

　　一路试探没完没了，一味退让只会引来更多纠缠。

　　他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脑海之中，山河地理，古今治乱，圣贤大道尽数流转。周身文气骤然浑厚暴涨，不再是柔和防御，化作万千细碎的字迹，流转纷飞。

　　一字，一力。

　　一书，一势。

　　漫天文字凌空盘旋，径直冲击阵法。

　　轰隆！！

　　坚固的内气阵法刹那崩塌，狂暴的内气四下溃散。五名暗卫身躯同时倒飞，重重砸落地面，周身经脉发麻，内气紊乱，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没有重伤，没有杀伐。

　　只用纯粹的文道之力，击溃联手之阵，点到为止。

　　苏景然目光俯视几人，语气平静：

　　“回去转告司命侯。我的深浅，不必一次次试探。想要答案，到了帝都，我自会给他。”

　　几名暗卫面色复杂，无力反驳。

　　对方实力远超预估，手段莫测，心神坚不可摧，层层试探，毫无意义。

　　“告辞。”为首暗卫咬牙，抬手示意，几人挣扎起身，迅速退入密林深处，消失无踪。

　　山林重归寂静。

　　晚风掠过树梢，吹散尘土。

　　苏景然抬眸望向北方连绵群山，前路依旧漫长。

　　这些暗卫，只是沿途的投石问路。往后距离帝都越近，试探只会越发凶险，出手之人，修为也会越来越高。

　　他收拢周身外放的文气，心绪依旧平和。

　　书藏于心，道立于身。任凭前路多少算计，多少埋伏，皆可从容化解。

　　整顿心神，再度抬脚，顺着官道，继续向北而行。

　　……

　　同一时刻，帝都，司命侯阁楼。

　　一纸急信飞速送入殿中。

　　“侯爷，沿途五名精锐暗卫合击落败。对方文气雄厚，心神极强，阵法难困，神魂难扰，全程未尽全力，留有余地。”

　　司命侯指尖捻着信纸，眸色深沉，缓缓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藏得倒是够深。不急。”

　　“接下来，安排破境武者前去试探。不用阵法，不用牵制，正面硬碰。我倒要看看，他那一身读书之力，能不能扛住凝脉境界的武道强攻。”

　　更高一层的杀机，已然排布完毕。

　　一张罗网，步步收紧，静静等待苏景然踏入下一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