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声。
金陵长夜褪去,天光破晓,晨雾轻薄笼罩长街。
昨夜两名徐家死士,被严密关押在苏家地牢。经脉锁死,口齿禁锢,插翅难飞。整件事苏家压得极稳,外界毫无风声,唯有苏家高层知晓——徐家,已然铤而走险。
清晨时分。
苏府正门缓缓打开。
一袭素衣,不染尘埃,苏景然独身走出。眉目清宁,神色平淡,唯独眼底藏着一缕冷意。身后两名苏家精锐护卫随行,步伐沉稳。没有车马,没有大排场,就这般径直走向一街之隔的徐家府邸。
消息提前传入徐家。
徐府内堂,气氛僵硬如铁。
徐苍端坐主位,指尖微微泛白,脸色阴沉难看。昨夜计划败露,死士被擒,一早便收到消息,整场周密算计,彻底崩盘。
“废物。”徐苍低声怒斥,胸腔戾气翻涌,“连点火都做不到,还被当场生擒,断了我们所有退路。”
徐清宇眉头紧锁,心绪凝重:“能提前察觉潜伏,瞬间击溃死士,他的心感敏锐到了可怖的地步。我们低估了他,更低估了读书养出的心神洞察力。”
“现在怎么办?”徐茂面色慌张,“人在苏家手里,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抵赖,必须抵赖。”徐苍目光狠厉,一字一顿,“没有信物,没有烙印,仅凭两个死士,定不了我徐家的罪。一口咬定毫不知情,是外人蓄意挑拨,嫁祸徐家。只要我们死不承认,苏家没有直接证据,便不敢贸然开战。”
眼下,唯有死嘴硬扛。
府外管家匆匆入内禀报:“家主,苏景然已至大门外,求见。”
徐苍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戾气,沉声开口: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今日,能说出几分道理。”
片刻后,庭院青石长路。
苏景然缓步走入,目光平静扫过徐家楼阁。来往徐家下人目光躲闪,不敢与之对视,府内气氛压抑凝滞。
大堂门槛之前,苏景然止步。
徐苍居高临下,缓步而出,故作淡然,语气带着长辈的压迫:
“苏公子大清早登门,不知有何要事?我徐、苏两家同为金陵世家,素来相安,莫非今日,是来寻衅?”
先发制人,刻意扣上帽子。
苏景然抬眸,声音清冷,传遍整座庭院:
“寻衅的,不是我。”
他指尖轻抬,一道柔和文气打出。
地牢中被禁锢心神的两名死士,浑身受制,凭空被气流牵引,顺着大堂门外缓缓浮空而来,重重落在青石地上。
衣衫破烂,浑身受制,狼狈不堪,正是昨夜潜入藏书楼纵火之人。
徐苍眼神骤然一凝。
“这是何同学?”他面色故作疑惑,“我徐家从不认识,苏公子莫名其妙押两个人过来,意欲何为?”
“不认识?”苏景然目光淡漠,字字清晰,“深夜翻越苏府高墙,携带引火之物,意图焚烧藏书楼,断我修行根本。两人一身潜行手段,惯用的徐家控火秘术,还有指尖常年练术留下的厚茧。徐家家主,还要装傻?”
徐清宇上前一步,冷声辩驳:
“仅凭两个无名亡命之徒,随口攀咬,就能栽赃我徐家?天下流民无数,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说不定是旁人故意收买,嫁祸徐家,刻意挑起两家世族纷争。”
说辞滴水不漏,早已经想好应对。
庭院空气越来越冷。
苏景然缓缓摇头,眼底那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你们自以为谋划周密,不留痕迹。深夜纵火,不沾人命,想让我无凭无据,无可奈何。”
他往前走一步,素衣无风自动,周身淡淡文气铺开,笼罩整片庭院。
“从文昌阁怀恨,暗中记仇;再到借皇城之手,暗中观望;最后铤而走险,毁我古籍,断我道途。徐家步步紧逼,真当我一味忍让,便可肆意欺凌?”
话音落下,一股浩然正气压落而下。
庭院地砖微微下沉,徐家一众下人下意识后退,呼吸滞涩。徐苍瞳孔紧缩,能清晰 detects到这股文气里不容侵犯的威严。
“苏景然,你不要狂妄。”徐苍厉声喝道,“同为金陵世家,你敢在我徐府动用力量,是想彻底开战?”
“开战?”苏景然目光清冷,“我从不想与谁为敌。可我有底线。败我子弟,我可以不计较;暗中窥探,我可以不追究;登门试探,我可以容下。”
“唯独,毁我书卷,断我道心——不可忍。”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万卷诗书养出来的心性,可以宽容,可以淡泊,却绝非懦弱可欺。书本教他明理,亦教他守底线,知进退,懂取舍。
徐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话反驳,依旧硬撑:
“就算这两人真是冲着你去,也不能证明是我徐家指使!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苏景然看着他垂死狡辩,平静开口:
“证据,我不需要。”
他心神微动,一缕文气侵入两名死士脑海,打散禁锢,唤醒神智。柔和却极强的心神之力,直击两人心底,剥开所有隐瞒。
“是谁派你们来的。”
简单一句问话,带着直指本心的力量。
两名死士意识崩溃,再也撑不住死守的誓言,喉咙沙哑,当场崩溃嘶吼:
“是徐家!是徐清宇安排!烧毁藏书楼,废掉苏公子修行!一切都是徐家授意!!”
当众认罪,响彻庭院。
无可辩驳。
徐苍浑身一震,脸色彻底惨白。徐清宇双拳死死握紧,眼底满是不甘,所有伪装,当场撕碎。
狡辩,彻底无用。
庭院死寂。
苏景然目光扫过徐家众人,声音淡漠,不带半分火气,却字字锋利:
“今日我来,不为厮杀,不为复仇。只给徐家一句答复。”
“收起所有阴私算计,断掉一切暗中手段。安分守己,各安门第。”
“再有下次,就不是生擒死士,登门对峙这么简单。”
文气骤然一震。
两名死士经脉寸断,当场晕厥,彻底废掉,再不能动用任何修为。
这是警告,也是惩戒。
徐苍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死死压住。他清楚,今日一旦动手,徐家讨不到半点便宜。眼前这名少年,实力深不可测,那一身文道力量克制武道,真要开战,徐家必损。
“我知道了。”徐苍咬牙挤出几字。
屈辱,不甘,尽数压入心底。
苏景然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径直离去。素衣背影决绝,从容不迫,一步步走出徐家大门。
阳光洒落长街。
这场登门对峙,传遍半个金陵。
所有人都明白。
苏家这位读书少年,温和之下,自有锋芒。忍让有度,底线凛然。谁再敢暗中算计,必将付出代价。
徐家与苏家,表面平和彻底破裂,仇恨深埋,只待爆发之日。
与此同时,皇城深宫。
新的密信送入殿中。看完徐家深夜纵火、苏景然强势登门对峙的始末,那名锦衣权贵指尖轻点桌面,眸光越发幽深。
“心性坚韧,实力不俗,底线分明。软的不吃,硬的不惧,打压也压不住。”
“看来,想要掌控此人,要换一种法子了。”
新一轮谋划,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