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忽然安静了。

　　龙力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松了口气变成了新一轮的紧张。

　　她看着Terry，又看了看林枫，茶杯在手里微微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Terry！”她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你说什么？”

　　Terry转过头看着姐姐，一脸认真：“我说，我想加入林生的事务所训练，跟着他学习。”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龙力莲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KC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了。

　　“Terry，别闹。”KC拉住他的胳膊，“你还有戏要拍，哪有时间去事务所？”

　　“我可以请假。”Terry挣开KC的手，“TVB那边最近没有我的戏份，我问过了。”

　　KC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不过Terry，从来都说不过。Terry一旦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龙力莲看向林枫。

　　林枫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Terry。

　　“你想学什么？”

　　Terry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什么都想学。写歌、唱歌、做生意……你会的我都想学。”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很认真的。”

　　林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Terry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签名本子。

　　“林生，我知道我不聪明。”Terry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可以学。我不怕吃苦的。拍戏的时候我从台阶上滚下来，膝盖破了也不怕。搬道具，扛很重的东西，我也不怕。我就是……没有机会。”

　　龙力莲听到这里，鼻子忽然一酸。

　　她想起了Terry刚入行那段时间。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有时候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有时候手上磨出了水泡。

　　她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

　　她问他有没有人欺负他，他说没有。

　　她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

　　“Terry。”林枫的声音把他和龙力莲的思绪都拉回来。

　　Terry站直了身子。

　　“你知不知道，进我的事务所训练，是要考试的。”林枫说。

　　Terry愣了一下：“考试？”

　　“对。笔试，面试。考不过不能进。”

　　Terry的脸色变了，看了看龙力莲，又看了看KC，最后转回来看着林枫。

　　“林生，我……我怕我考不过。”

　　“所以呢？”

　　Terry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那我回去复习。林生，考试考什么？我回去准备。”

　　林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回答。

　　明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放在Terry面前的碟子里。

　　“Terry，先吃饭。考试的事以后再说。”

　　Terry看着碟子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明菜，眼眶红红的。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中森小姐。”

　　“嗯？”

　　“你人真好。”Terry认真地说，“跟林生一样好。”

　　明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接下来的饭吃得比龙力莲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Terry没有再提考试的事，也没有再打翻东西。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吃一口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林枫，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林枫和龙力莲继续聊出前1call的事，明菜偶尔插几句，气氛居然很自然。

　　KC没有走，在Terry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不时看看Terry，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吃完饭，林枫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了，该走了。”

　　他站起来，明菜也跟着站起来。

　　Terry“唰”地站起来，差点又把椅子带倒，KC眼疾手快扶住了。

　　“林生。”Terry欲言又止。

　　林枫看着他，等他说。

　　“考试……你真的会考我吗？”

　　林枫点了点头。

　　Terry深吸一口气，鞠了一躬。“我会好好准备的！”

　　林枫没有再说什么，牵着明菜走出了包厢。

　　龙力莲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来。

　　Terry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签名本子，翻来覆去地看着。

　　“家姐。”他抬起头。

　　“嗯。”

　　“林生是不是在骗我？”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不想收我，所以拿考试来搪塞我？”

　　龙力莲看着他，想说“是”，但说不出口。

　　“不是。”她说，“林生说话算话。他说考你，就一定会考你。”

　　Terry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Terry把本子贴在胸口，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龙力莲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包。

　　“走吧，回家。”

　　……

　　晚上，林枫洗完澡回到房间，头发还没干透。

　　明菜靠在床头翻着一本日文杂志，看到他进来，放下杂志，眨巴着眼睛。

　　“枫哥哥，你真的打算收Terry吗？”

　　“看他自己喽。”林枫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龙家在香港大小也有些名号，收不收，看他能不能考过。”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明菜好像get到了，点了点头。

　　“那如果他真的考过了，你要教他什么？”

　　“都试试呗，发掘一下他的天赋。”

　　“那我教他！嘻嘻，我还没做过老师呢！”明菜眼睛亮了起来，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跃跃欲试。

　　“行啊，中森老师～”林枫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一把把明菜搂进怀里，一脸坏笑。

　　“哎呀，你的笑好奸诈，快走开！”明菜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夜雨落芭蕉，声声似语娇。

　　初如珠落盘，脆响破寂寥；

　　继若蚕食叶，沙沙入梦遥。

　　风来叶翻浪，哗啦卷心潮；

　　雨歇声渐杳，余韵绕窗寮。

　　翌日清晨，林枫神清气爽地醒来。明菜还在熟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睫毛微微颤着。林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起床。

　　楼下，好姐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粥还冒着热气，旁边一碟煎蛋、一碟叉烧包。

　　“少爷，早上龙小姐打电话来了。”好姐从厨房探出头，“说让你今天有空去趟公司，陈少爷也会去。”

　　“贤哥也去？”林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了想，看来Linda是真有事了。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陈浩贤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阿枫？”电话那头声音有点杂，像是在车里。

　　“Linda喊你了？知道什么事吗？”

　　“喊了！何秘书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把我吵醒了！”

　　陈浩贤的声音带着起床气，“也不说是什么事，还要我亲自出马！烦死了！”

　　林枫听到背景音里有结衣的声音，在说什么“领带歪了”，然后陈浩贤的声音远了点：“哎呀宝贝，我穿这身衣服就行，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用领带了吧？”

　　接着声音又凑近了：“喂阿枫，先不说了，一会公司见。”

　　嘟嘟嘟——

　　林枫笑着放下话筒。

　　结衣还真是个贤内助，自从有了她，贤哥的衣品和做事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幸好，我们家的也不差。

　　等林枫到了“出前1call”的总部，龙力莲和陈浩贤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陈浩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坐在椅子上转笔。

　　龙力莲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沉了一些。

　　“早啊，两位。”林枫推门进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LIN。”龙力莲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昨天我弟弟的事，麻烦你了。如果你不打算……”

　　林枫摆摆手打断她：“Linda，我们是合作伙伴，不谈麻烦。何况我挺欣赏Terry的品质，试试也无妨。”

　　他顿了顿，“先说正事吧，什么事把我们叫来？”

　　龙力莲把文件放在桌上，面色严肃起来。

　　“是这样的。昨晚我们call台的电话线被人剪了。幸好发现得及时，连夜抢修，才没有耽误今天的工作。”

　　“卧槽？！”陈浩贤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掌拍在桌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贤哥，先听Linda说完。”

　　龙力莲点了点头，继续说：“昨晚我就联系了何秘书，他已经安排了人今天盯着。我估计——是有人开始眼红了。”

　　“眼红？”陈浩贤又想站起来，又被林枫按住了，“我看是有人想进维港潜水了！阿枫你按我干什么？你不生气？”

　　“不生气。”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急不慢，“有人眼红，说明这门生意是赚钱的。只不过他们没赚到而已。”

　　他转向龙力莲：“安排人去查一下，现在都有什么人想插足这个行业。至于——”

　　他顿了顿，“冲头炮的古惑仔，贤哥你跟何秘书说，让他安排人去查。查到之后，不管哪个社团，总要送点礼物回去。”

　　他看了陈浩贤一眼，陈浩贤这回没跳起来，而是点了点头，掏出电话走到窗边打去了。

　　“还有一件事。”林枫看向龙力莲，“通知我们的员工，最近都小心些。遇到什么事，安全第一。”

　　龙力莲点头：“这些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今天叫你们来，也是想提醒两位多注意安全。毕竟有古惑仔参与——”

　　“我们？”林枫和陈浩贤对视了一眼。

　　“你是担心有人对我们动手？”林枫问。

　　龙力莲犹豫了一下：“那……应该不至于。只是注意点总会更好一些。”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两位少爷的身世，林家和陈家在香港是什么体量，她比谁都清楚。

　　动了他们，怕是整个港岛的社团加起来都兜不住。

　　她笑了笑，觉得自己确实是多虑了。

　　“行。”林枫站起来，“那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他看了一眼还在窗边打电话的陈浩贤，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用口型说了句“走了”。陈浩贤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对，查到是哪家的人，先别动，告诉我。”

　　林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他拿出大哥大，拨了林芝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姐，帮我查个事。”

　　电话那头林芝正在翻文件，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最近有没有人在打听出前1call的事？”

　　林芝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怎么了？”

　　“电话线被剪了，小场面。”林枫语气平淡，“你帮我往上面问问，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递刀子。”

　　林芝沉默了两秒：“行。你自己小心。”

　　“放心。”林枫挂了电话，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算太温和。

　　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忍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他不想让人以为，出前1call是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