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办事向来快。

　　第二天上午，电话就打到了林枫的大哥大上。

　　“查到了。”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一个叫‘和胜和’的小社团，头目叫‘丧标’，手下三十来号人，在九龙城寨那边混。剪线的事是他手下几个烂仔干的，收了两万块。”

　　“谁给的？”

　　“中间人转了几手，查不到源头。”

　　林芝顿了顿，“但有一条线——其中一个烂仔的堂兄，在龙力士的夜总会看场子。”

　　林枫没有说话。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林芝说，“再往下查，不是不能，是没必要。你要证据还是要有结果？”

　　“结果。”林枫说。

　　“那就让贤仔的人去处理。这种事情，我们林家不适合沾手。”

　　“知道了。”

　　林枫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龙力士，不是他亲自干的，但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人不蠢，知道不能直接动手，绕了几个弯子找人。

　　两万块，对龙力士来说跟零花钱差不多，但恶心人的效果达到了。

　　林枫拿起电话，拨了陈浩贤的号码。

　　“贤哥，来我办公室一趟。”

　　“阿枫，我正想找你呢，何秘书查到了，是‘和胜和’的人收钱搞事，我估计应该是他们龙家的狗咬狗。”

　　“呵，何秘书倒是能干活的，你先过来一趟吧，见面再说。”

　　“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枫站起来，走到窗边。中环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着光，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灰色的河。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再过两个小时，Terry要来事务所“考试”。

　　想想有点头疼。不是头疼怎么考他，是头疼考不过的话，那小子会不会哭。

　　陈浩贤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件黑夹克，一脸煞气，刚进门就问：“去龙家干龙力士那个傻比？”

　　“急什么？龙家内部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但是那几个烂仔还是需要找人照顾一下的。”林枫手指敲着桌面。

　　“行，我懂的，”陈浩贤听完，“让何秘书去？”

　　“不，”林枫摇摇头，“这种小瘪三，你跟何秘书去都显得掉价。让何秘书自己找人处理就行，认一认人，顺便递句话。”

　　陈浩贤点点头，掏出大哥大走到走廊。

　　五分钟后他回来，说：“安排了，今晚那个丧标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枫“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陈浩贤还有些不爽，啧了一声：“这tmd，敌人太垃圾也不好，我想亲手干他都不行。”

　　林枫闻言笑着摇摇头，给在一旁沙发上削苹果的明菜使了个眼神。

　　明菜会意把刚削好皮的苹果抛给陈浩贤：“贤哥，你现在可是大人物哦，而且自己出面多不安全，结衣酱要担心哒。”

　　“哦。”陈浩贤啃了口苹果，“行吧行吧，我贤哥多大气啊，刚才我还让何秘书别闹出人命呢。”

　　明菜：“贤哥大气！”

　　林枫看了眼两人：“……”

　　十一点半，龙力莲打了电话来。

　　“LIN，Terry已经在路上了。他昨晚一晚上没睡，把那个签名本子翻来覆去地看，还让我帮他找了一堆娱乐圈的杂志说要‘复习’。”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你那个考试，到底是考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考常识。”

　　“……什么常识？”

　　“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龙力莲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我让KC送他过来，我不去了。我在场，他更紧张。”

　　挂了电话，林枫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的明菜。

　　“明菜，等下Terry来了，你帮我考他。”

　　明菜放下苹果，擦了擦嘴：“我考？考什么？”

　　“就考…”林枫想了想，“考他怎么剥虾壳，考他知不知道螃蟹不能和柿子一起吃。”

　　明菜眨眨眼：“枫哥哥，你这也太常识了吧？”

　　林枫笑了笑：“那我考考你，香蕉和新鲜的枣一起吃什么味道？”

　　“啊？”明菜看了眼桌上的香蕉，“你等等！今晚我就能告诉你！”

　　说完明菜跑到林枫的办公桌上拿起电话：“缨子，你帮我买点新鲜的枣子，嗯嗯对……送到家里。”

　　等明菜一脸得意回到沙发的时候，林枫盯着她的脸看。

　　明菜下意识的双手抱胸：“哒咩！”

　　这个反应给林枫气笑了：“你这小脑瓜想什么呢？我是看你给缨子打电话怎么也讲广东话？”

　　“啊？是吗？嘿嘿～习惯了！”明菜挠挠头。

　　十二点刚过，KC就带着Terry到了事务所门口。

　　Terry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深蓝色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还打了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得出来洗了好几遍，连耳朵后面都干干净净。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林生，我是Terry，我来了。”

　　林枫坐在办公桌后面，喊了一声“进来”。

　　Terry推门进来，迈步走到桌前，站定，双手贴着裤缝，像上次在茶楼一样，腰板挺得笔直。

　　“林生好！”他鞠了一躬，又转向坐在沙发上的明菜，“中森小姐好！”

　　明菜笑着朝他点点头。

　　林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Terry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枫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Terry愣了一下，想了想：“吃了。舅父带我去的茶楼。”

　　“吃饱了？”

　　“饱了。”

　　“好。”林枫靠在椅背上，“那开始考试。”

　　Terry立刻坐得更直了，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准备接受检阅的士兵。

　　林枫看了一眼明菜。

　　明菜站起来，走到Terry面前，弯下腰，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碟子。

　　碟子里放着一只虾，一只螃蟹，一小碟姜醋，还有一双筷子。

　　Terry看着碟子里的虾和螃蟹，愣住了。

　　“第一题。”明菜笑着说，“把这只虾剥了，壳要完整，肉不能断。”

　　Terry看了看虾，又看了看明菜，又看了看林枫。

　　他没有问为什么，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开始剥。

　　他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认真。

　　先掰掉虾头，再一节一节地剥壳，虾尾的最后一节壳怎么也剥不下来，他皱了皱眉，干脆上手了。

　　明菜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剥了大概两分钟，Terry把剥好的虾放在碟子边上，虾尾那一节壳还挂着，肉倒没有断。

　　“第二题。”明菜指了指螃蟹，“这个，拆开。蟹黄和蟹肉分开放。”

　　Terry看着螃蟹，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螃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掰下一只蟹腿，咬开壳，把里面的肉挖出来，放在碟子的另一边。

　　手法笨拙，但每一步都在做。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Terry拆螃蟹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拆螃蟹用了快十分钟。Terry把蟹黄挖出来放在一边，蟹肉拆出来堆成一小堆，蟹壳堆在桌角，整整齐齐的。

　　他抬起头，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林生，我拆完了。”

　　林枫看了一眼碟子，点了点头。

　　“第三题。”明菜从身后拿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几行字，是林枫提前写好的，“你念一下这段文字。”

　　Terry接过纸，念出声来。

　　“顾客打电话来订餐，接线员应该先问什么？”

　　他念完，抬起头，想了想，说：“先问地址？”

　　明菜看了林枫一眼，林枫没有表情。

　　Terry紧张了，又想了想：“先……先问想吃什么？”

　　“你想好了再回答。”林枫说。

　　Terry低下头，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啊！先问电话号码！因为要是电话断了，还能打回去确认地址！”

　　林枫终于笑了。

　　“及格了。”

　　Terry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枫。“我……考过了？”

　　“考过了。”林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明天开始，你来事务所报到。不用天天来，每周来三天。第一天跟我，第二天跟中森小姐，第三天跟缨子。先学三个月，三个月以后看你学得怎么样，再安排。”

　　Terry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抖了几下，想说谢谢，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鞠了深深的一躬。

　　“林生，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跟你姐说，考过了。让她请我吃饭。”

　　Terry用力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枫。

　　“林生，我能不能把那个虾和螃蟹带走？”

　　林枫愣了一下：“带走干嘛？”

　　“我想回去练。”Terry认真地说，“我剥得不够快，要练。”

　　林枫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对明菜说：“明菜，去厨房再拿两只虾，一只螃蟹，给他包好。”

　　明菜笑了，转身出去了。

　　下午，林枫接到龙力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

　　“LIN，Terry刚才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考过了。”

　　“嗯，考过了。”

　　“谢谢。”龙力莲顿了顿，“谢谢你。”

　　“不用谢。他是自己考过的。”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查到了。和胜和，丧标。”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变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枫放下茶杯，“让何秘书去递句话就行了。这种小角色，不值得动手。但你要提醒你那个弟弟……”

　　“我知道。”龙力莲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我会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好，那挂了。”

　　林枫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明菜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枫哥哥，Terry走了？”

　　“走了。拿了虾和螃蟹走的。”

　　明菜笑了，把茶递给他。“他说要回去练剥虾，我当时差点没忍住。”

　　林枫接过茶喝了一口。“这小子，认真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晚上缨子送来了几斤新鲜的枣。

　　明菜带着缨子和好姐在餐厅讨论，香蕉和枣一起吃到底什么味道。

　　缨子：“应该更甜吧？两个都是甜的，而且口感更丰富！一个脆脆的一个软软绵绵。”

　　好姐：“做了几十年人还真没试过这种吃法。干脆我们一起试试？”

　　明菜给两人一人一个香蕉，一人一颗枣，自己也是同样配置。

　　但她心里实在没底，枫哥哥这么问，感觉不对劲！但自己下午又太得意了，不亲自尝说不过去。

　　明菜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心：“来！我们一起尝尝！”

　　说完三人就一口香蕉一口枣塞进了嘴里。

　　林枫在一旁见状，赶忙起身往楼上跑。

　　果然不到半分钟，餐厅就传来了惨叫！

　　“枫哥哥你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