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个月后，佐藤先生带着小泉今日子飞来香港。

　　林枫在电话里听佐藤先生描述过这个女孩——十五岁，神奈川县出生，参加歌唱比赛被发掘，嗓音有辨识度，长相甜美但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佐藤先生说“这个孩子一定会红”，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来”。

　　林枫没说什么，只回了一句“来了再说”。

　　飞机是下午到的。

　　林枫让明叔去接机，自己在香港的事务所等着。

　　事务所租在中环一栋写字楼的十几层，面积不大，但位置好，窗外的视野开阔。

　　林枫很少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林芝那边忙华创的事，这边主要由缨子和几个本地员工打理。

　　明菜倒是常来。

　　她最近通告多，缨子把事务所当成了调度中心，每天在这里排日程、接电话、处理各种杂事。

　　今天知道佐藤先生要来，明菜特意把下午的通告推了一个，提前到了事务所。

　　“枫哥哥，你说那个小泉今日子，是什么样的？”明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林枫正在翻文件，头也不抬：“见了就知道。”

　　“你给她写了歌？”

　　“嗯。”

　　“什么歌？”

　　“《我的十六岁》。”

　　明菜念了一遍歌名，想了想：“写我的？”

　　林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写十六岁的女孩子。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红遍日本了，她刚出道，正好用这首歌立人设。”

　　明菜点点头，没再问。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林枫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去深究，只管接受。

　　门铃响了。

　　缨子去开门，佐藤先生率先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林先生！”他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林枫的手，用力摇了摇，“好久不见！”

　　林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佐藤先生，辛苦了。坐。”

　　佐藤先生没有马上坐，而是侧身让开，把手伸向身后。

　　一个女孩从门口走进来。

　　十五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平底鞋。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化了淡妆，但能看出来底子很好。

　　她走到林枫面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颤抖：“林先生，初次见面，我是小泉今日子。请多多关照！”

　　广东话。

　　虽然带着明显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叔叔，显然是提前练过的。

　　林枫看了佐藤先生一眼，佐藤先生微微点头，意思是“我让她准备的”。

　　林枫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还在鞠躬的女孩：“抬头。”

　　小泉今日子直起身，站的笔直，但眼神还是有点躲闪，有点不敢直视林枫。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

　　林枫大量了她几秒。

　　嗯，像明菜当年一样的年纪。但不同的是，明菜那时候是个只会在街头哭泣的落选少女，而眼前这个女孩，眼里有一种明菜当年没有的东西。

　　不是自信，是想要证明什么的急切。

　　“坐。”林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小泉今日子看了佐藤先生一眼，佐藤先生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一半的沙发，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明菜坐在林枫旁边，看着这个小老乡，忽然笑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枫的场景，虽然不是这种正式的，但林枫为了接近她用过的各种小手段。

　　啧……还有贤哥。

　　“你会讲广东话？”明菜用日语问。

　　小泉今日子愣了一下，听到母语，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一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明菜的形象更亲和。

　　她点点头，用日语回答：“练了一段时间了，佐藤先生说，来香港要用广东话交流。”

　　明菜看了眼佐藤先生，对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说得好。”明菜也用回广东话，“比我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小泉今日子脸微微红了一下，笑声说了句“谢谢”。

　　门又被推开了。

　　梅艳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马丁靴。

　　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披在肩上，整个人的气质还是那种不张扬但有棱角的类型。

　　“阿梅，进来。”林枫朝她招了招手。

　　梅艳芳走进来，看到屋里还坐着两个不认识的，脚步顿了一下，随机恢复正常。

　　她朝林枫点点头：“林生。”又朝着明菜笑了笑，“明菜姐。”

　　明菜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这坐这，说了不要喊我姐，你比我大一岁呢，把我都喊老了。”

　　“好了，这个‘姐’是香港娱乐圈的地位象征，不是真喊你姐。”林枫看不下去了，每次明菜和阿梅见面都要拿这个事论一遍。

　　梅艳芳笑着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小泉今日子身上。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

　　林枫在抽屉里抽出两份文件，分别放在茶几两边。

　　一份封面上写着《心债》，另一份写着《我的十六岁》。

　　“阿梅，这是给你的。”他把《心债》推过去，“回去熟悉一下，尽量下周能进棚录音。”

　　梅艳芳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看到歌词和简谱。她低声哼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来，又哼了几句，眉头舒展开。

　　“林生，这首歌……”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道光，“是我的？”

　　林枫点头：“你的。”

　　梅艳芳没有说谢谢，她把文件合上，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林枫又把另一份推给小泉今日子：“这是给你的。《我的十六岁》。佐藤先生会安排你在东京录音，那边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小泉今日子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她看得很认真，每一行歌词都要默念一遍，每一个音符都要在心里过一遍。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林先生，我会努力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枫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你们俩，一个是香港的，一个是日本的。风格不一样，市场也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你们的歌，都是我写的。”他顿了顿，“别给我丢脸。”

　　梅艳芳和小泉今日子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佐藤先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他来之前还担心林先生会不会觉得小泉不够好——毕竟林先生的要求向来很高。现在看，那颗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

　　“对了，”林枫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梅艳芳，“阿梅，你那个歌厅的工作，辞了没有？”

　　梅艳芳点头：“辞了。林生你放心，我现在每天在公司练歌，从早到晚。”

　　林枫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明菜在旁边插了一句：“阿梅，你练歌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陪你。”

　　梅艳芳笑了：“谢谢明菜姐。”

　　小泉今日子坐在对面，看着明菜和梅艳芳聊天，插不上话，但一直在听。

　　她的中文还不够好，有些词听不懂，但她在努力跟上。

　　林枫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这种事急不来，她自己会想办法。

　　佐藤先生看了看手表，站起来：“林先生，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吃个饭？”

　　林枫也站起来，正要说话，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陈浩贤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上。

　　“阿枫！晚上来百花咖啡馆！结衣的店今天开业，你忘了？”

　　林枫愣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

　　这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脑子里全是华创的事，结衣的咖啡馆开业这事，明菜上星期跟他提过一次，他当时说“知道了”，然后就忘了。

　　“几点？”他问。

　　“六点！你叫上明菜，还有你们事务所的人，都来！人多热闹！”

　　陈浩贤说完就挂了，不给林枫拒绝的机会。

　　林枫收起电话，看向佐藤先生：“佐藤先生，今晚有人请客。一起去？”

　　佐藤先生笑着点头：“好。”

　　林枫又看向明菜：“结衣的咖啡馆开业，贤哥让我们过去捧场。”

　　明菜眼睛一亮：“对哦！今天是结衣开业的日子！我都差点忘了！”她站起来，拉着梅艳芳的手，“阿梅，你也一起去！”

　　梅艳芳愣了一下：“我也去？”

　　“当然！人多热闹！”

　　梅艳芳看了林枫一眼。林枫点了点头。梅艳芳笑了：“好。”

　　小泉今日子坐在对面，听着他们说话，大部分没听懂，但“一起去”三个字听懂了。

　　她看了看佐藤先生，佐藤先生用日语说：“林先生的朋友新店开业，我们去捧场。”

　　小泉今日子点点头，站起来，理了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