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梅艳芳的困惑
梅艳芳走进林枫事务所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马丁靴。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很淡,但嘴唇涂了一抹暗红色——缨子说这样“更有气场”。
她试了一下,觉得不太像自己,但还是涂了。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笑着打招呼:“阿梅,林生在书房等你。”
“书房?不是办公室?”梅艳芳愣了一下。
“林生现在都在书房办公。”
梅艳芳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书房不大,一张书桌,几排书架,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桌上的稿纸照得发亮。
林枫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的稿纸上写满了字。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梅艳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跟林枫见面不多,但每次见他,都觉得这个人不像老板,更像一个……她说不清楚。
不像黄沾那样豪爽,不像张国戎那样温和,不像陈港生那样热情。他就是坐在那里,不急不慢,让人觉得安心。
“缨子说你找我有事。”林枫放下笔。
梅艳芳深吸一口气:“林生,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有人说我是靠你捧的,没有你就没有我。有人说我唱功一般,全靠歌好。还有人说……”
“说什么?”林枫的语气没有起伏。
“说我是你的……你的……”她说不下去了。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阿梅,你来事务所多久了?”
“快一年了。”
“这一年,我让你做过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吗?”
梅艳芳抬起头。“没有。”
“我逼你唱过你不喜欢的歌吗?”
“没有。”
“我让你陪过任何人吃饭、喝酒、应酬吗?”
“没有。”
林枫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自己是靠我捧的,还是靠自己?”
梅艳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枫没有等她的答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看看。”
梅艳芳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首歌的词曲谱。标题写着两个字——《坏女孩》。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但更多的是困惑。
“林生,这首歌……歌词好大胆。”
“嗯。”
“你让我唱这个?”
“嗯。”
“可是……”梅艳芳咬了咬嘴唇,“外面的那些人,本来就说我不是正经歌手。再唱这种歌,他们会不会骂得更厉害?”
林枫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梅艳芳记了很久的话。
“骂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唱什么就不骂你。喜欢你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唱什么就不喜欢你。你只要唱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时间。”
梅艳芳沉默了很久,她把那张谱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林生,我怕我唱不好。”
“你怕什么?”
“我怕……我撑不住。”
林枫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个女孩站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怕,但不想放弃。
“你撑得住。”林枫说,“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梅艳芳睁开眼,看着他。
“这首歌,我写的。录音棚,我订的。发行渠道,我安排的。你只需要唱好它。”
梅艳芳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滴没落下来的泪咽了回去,把谱子叠好,塞进口袋里。
“林生,我回去练。”
“嗯。”
梅艳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林生,谢谢你。”
“不用谢,你红了,我赚钱。公平交易。”
梅艳芳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缨子正好路过。看到梅艳芳眼眶红红的,愣了一下。
“阿梅,怎么了?”
“没什么。”梅艳芳吸了吸鼻子,“林生给了我新歌。”
“你哭什么?”
“没哭,风吹的。”
缨子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关着的。
她没有拆穿,拍了拍梅艳芳的肩膀:“回去好好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
梅艳芳点了点头,走了。
缨子推开书房的门,林枫正在稿纸上写东西。
“林生,你给阿梅什么歌了?她差点哭了。”
“《坏女孩》。”
缨子沉默了一秒。“这歌名……会不会太……”
“太什么?”
“太……大胆。”
林枫放下笔,看着缨子:“你听过梅艳芳唱慢歌吗?”
“听过,《心债》就是慢歌。”
“好听吗?”
“好听。”
“但她唱快歌更好听。”林枫靠在椅背上,“她这个人,有一种……野性。慢歌压着她,快歌才能放出来。”
缨子想了想,没有反驳。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林生,华仔的宣传照拍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你定就行。”
“你真的一点都不管?”
“我管大方向。”林枫拿起笔,“你们管细节。”
缨子叹了口气,走出书房。
门关上的时候,林枫在稿纸上写下几个字:“《坏女孩》,梅艳芳。1983。”然后翻过一页,继续写《鬼吹灯》。
胡八一和胖子还在潘家园,但梅艳芳的事更重要,他得先把这首歌的编曲思路理顺。
晚上,梅艳芳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把那首《坏女孩》的谱子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看。
歌词里的女主角大胆、主动、不受约束,跟她平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她从小在歌厅唱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
忽然要她唱这样一个角色,她心里没底。
她拿起电话,拨了缨子的号码。
“缨子姐,这首歌的编曲,有没有小样?”
“还没有:林生说这两天会写出来。”
“林生亲自编曲?”
“嗯。他说这首歌很关键,他要亲自盯。”
梅艳芳沉默了一会儿:“缨子姐,你说林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他不是对你好,他是对每个人好。只要你是他事务所的人,他就会负责到底。”
梅艳芳没有接话。
“阿梅,你信林生吗?”
“信。”
“那就别想那么多,把歌唱好,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嗯。”梅艳芳挂了电话,把谱子收好,放在枕头底下。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尾的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张谱子,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练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