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菜的哀家
林枫看了一眼熟睡的明菜,伸手拿起话筒,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
“还没睡?”
林枫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二点了。
“正准备睡。爸,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说:“你白天说的那条路,再说说。”
林枫愣了一下。
他白天只是随口一提,在周怀民面前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老头子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靠在床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轻声开口:
“爸,广深之间那条路,我是这么想的……”
他把白天在周怀民面前说的那些,又梳理了一遍,说得更细了一些。
从广州到深圳的交通现状说起,说到两地往来的需求,说到这条路对粤港经济的拉动。
说了大概十分钟,电话那头一直沉默。
林枫说完,等了一会儿,林国栋才开口。
没有评价,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地问:
“那酒店你有方案了吗?”
林枫知道父亲的脾气——不说,就是没兴趣。问了,就是可以谈。
他打起精神,把早就盘算好的方案说出来:
“我打算那块地让广州方面出,我们出资建造。估计只要九个亿。”
“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呛咳,“只要?”
林枫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大概是被茶水呛到了,正瞪着眼睛看话筒。
他赶紧补上后半截:“爸,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你看,这钱也不是一次性给付完的。分批给,第一批先给一个亿,后面慢慢给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国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嗯,还算聪明。继续。”
林枫松了口气,继续说:“然后四六分,我们六,由我们经营。先干二十五年,二十五年之后,全送给广州。”
这次林国栋没有沉默太久。
“嗯。”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那就这样吧。我会派人来和广州方面详谈的。”
林枫心里一喜:“好,谢谢爸。”
他顿了顿,又说:“那您早点休息。对了我妈呢?”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林枫看着手里的话筒,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这老头怎么越来越拽了?
以前好歹还会说个“嗯”再挂,现在“嗯”都不说了?
还不让我找妈了?
他瞪着话筒看了三秒,确认那头不会再传来声音,才把话筒放回去。
明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的电话?”
“我爸。”
“哦。”明菜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睡着了。
林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老头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不然不会半夜打电话过来,不会问得那么细,不会说“还算聪明”。那句“我会派人来和广州方面详谈的”,就是答应了。
九个亿,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林枫靠在床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富二代”的身份,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明菜。
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林枫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条路的事。九个亿的酒店,老头子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接了。那条路呢?
算了,先睡吧。明天还有活动。
交流会为期三天。
接下来的两天,林枫和明菜白天的日程排得很满。
上午听讲座,下午看表演,晚上还有各种活动。
要么跟着罗院长参加晚宴,要么由王邦国带着出席酒会。
罗院长的晚宴上,坐的都是粤剧界的老前辈。
七八十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聊起戏来眼睛放光。
他们听说林枫是红线女的徒弟,都围过来问长问短。
“十姑身体怎么样?”
“还唱吗?好久没听她唱了。”
“你替我们给十姑带个好。”
林枫一一应下,态度恭敬。
有人敬酒,他陪着喝;
有人问话,他认真答。
明菜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就轻声回几句。
酒会就不一样了。
王邦国带他们去的场合,来的都是商界和政界的人。
西装革履,握手有力,说话滴水不漏。
有人打听香港的生意,有人打听林家的底细,有人拐弯抹角地问林枫打算在广州投多少钱。
林枫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漏。
笑得很客气,话很漂亮,但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两天下来,认识的人比他过去一年在香港认识的还多。
“呼——”
回到酒店房间,林枫和明菜同步把自己丢上床。
两个人并排躺着着,谁也不愿意动。
“好累啊枫哥哥。”明菜嘟起小嘴,声音闷闷的。
“我也好累。”林枫学她的样子嘟起嘴巴,声音也从枕头里传出来,闷得变了调。
明菜翻了个身,大字型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一脸哀怨:“要是有人给哀家捶捶背就好了!”
“哀家?”林枫一愣,转头看她,“你知道哀家是什么玩意吗?”
“知道!”明菜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机智得一塌糊涂,“就是皇帝妈妈!”
林枫忍不住笑了:“身份是没错,但你不觉得‘哀’这个字有点奇怪吗?”
明菜艰难地抬起小脑瓜子,一脸认真:“不会啊,很有气势不是吗?”
“哀家的哀,是因为皇帝的妈妈的老公死了,所以叫哀家。”林枫耐心解释,“哀就是悲哀的意思。”
明菜愣了一下,小脸慢慢皱起来。
“啊?那我不是哀家了……”她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我是……我是……”
“你是个大头菜你是。”林枫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哎哟——”明菜小脸一红,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被子下面扭了两下,又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使坏的光。
“枫哥哥~官人~”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林枫立刻警觉:“打住!”
他伸了个懒腰,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义正词严:“在这里不行。”
明菜:“……”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嘴巴已经嘟起来了。
林枫看她那副样子,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洗澡吧。明天估计那位周先生也该来找我们吃饭了。”
明菜哼了一声,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帮我搓背!”
林枫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笑了。
“行,帮你搓。”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啦的,夹杂着明菜偶尔哼几句歌。是《赤伶》的调子,断断续续的。
林枫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明天周怀民会来。大概要聊酒店的事了。老头子那边已经点头,广州这边应该问题不大。但具体怎么谈,还得再琢磨琢磨。
浴室的门开了,热气涌出来,明菜裹着浴巾探出半个脑袋:“枫哥哥,水还热着呢,你不洗?”
林枫回过神来,笑了笑:“来了。”
他起身往浴室走,路过明菜身边时,被她一把拉住。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事情?”明菜仰头看他,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嗯。”林枫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头发,“在想明天的事。”
明菜乖乖站着让他擦,眯着眼睛:“那你想好了吗?”
“差不多了。”林枫把毛巾搭在她肩上,“剩下的,明天再说。”
明菜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枫哥哥。”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哀家’……”她歪着头,“那皇帝的妈妈应该叫什么?”
林枫想了想:“太后或者皇太后。”
“太后……”明菜念了一遍,点点头,“那我以后就是太后了!”
林枫哭笑不得:“你还真给自己封上了?”
明菜一扬下巴,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封!明天开始你就是哀家——不对,太后的贴身侍卫!”
林枫关了灯,在黑暗里笑了。
“那太后的贴身侍卫能不能申请涨工钱?”
“不能。”明菜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太后没钱,钱都打麻将输给你妈妈了。”
林枫笑出了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明菜翻了个身,靠过来,手搭在他胸口。
“枫哥哥。”
“嗯。”
“明天周先生来,我们请他吃什么?”
林枫想了想:“他请我们吃芥蓝,我们请他吃……白云猪手?”
明菜笑了:“好啊。不过我不会点菜,你来点。”
“行,我来点。”
“那我要吃叉烧。”
“行,点叉烧。”
“还要吃虾饺。”
“点。”
“还要吃……”
“你到底请人吃饭还是自己吃?”
明菜把脸埋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都请都请!”
林枫笑着搂住她。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夜很深了。
明天还有事,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现在嘛——
关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