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省城来信
“广州……”林枫想了想。
心里一动。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工整,内容简短:
林公子台鉴:
久仰大名,未能一见为憾。
上月一别,周同志返穗后多次提及公子才华,赞不绝口。
下月羊城将举办“南国文化交流盛会”,诚邀公子与中森小姐拨冗莅临,共襄盛举。
届时粤剧、音乐各界同仁齐聚,正可一展公子之风采。
若蒙允诺,届时自有人迎候。
专此奉达,顺颂时祺。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这几个字。
林枫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桂花开了,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船正缓缓驶过,在夕阳的余晖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福伯收完麻将,端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林枫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广州。
文化交流盛会。
周同志。
还有那句“若蒙允诺,届时自有人迎候”。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周先生上车前说的那句话:
“小林同志,希望你能和你的父亲一般,热爱这片土地。”
还有那句:“有新歌,给我留一份。”
林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当晚,林枫和明菜回到主宅吃饭。
餐桌上菜色简单却精致,还有一盅老火靓汤。
沈美玲亲自下厨做的,说是“给小菜补补”。
明菜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时不时往林枫那边瞟。
她知道枫哥哥下午收到了一封信,但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林枫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开口:
“爸,广州给我来信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芝和沈美玲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吃自己的。
沈美玲给明菜夹了一块鱼,林芝低头喝汤,眼皮都没抬。
倒是明菜竖起了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枫。
林国栋只是淡淡抬眸,看了儿子一眼,然后继续夹菜:
“嗯,你自己看着办。”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枫也学着他的语气:
“哦,那我下个月上去看看?”
“嗯。”
只有一个字。
明菜看看林国栋,又看看林枫,再看看沈美玲和林芝,发现大家都很淡定,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憋不住了。
“林伯伯,”她放下汤碗,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跟着去玩吗?”
沈美玲笑了,放下筷子看着她:
“小菜想去就去吧,正好看着点他。”
她说着,瞥了林枫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你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林枫无奈:“妈,我看着就那么不靠谱?”
沈美玲没理他,继续对明菜说:“到了那边要听话,别乱跑。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明菜用力点头:“嗯!谢谢伯母!”
她转头看向林枫,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着“我要去广州了”的兴奋。
林枫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带你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明菜眨眨眼:“祖国的大好河山?”
林枫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广州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明菜更兴奋了。
饭后,两人沿着连廊慢慢走回西侧新居。
夜风微凉,带着桂花香。连廊的灯把石板路照得昏黄,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菜拉着林枫的手,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枫哥哥,广州是什么样的?”
林枫想了想,说:“很大,很多人。比香港大很多。”
“有好吃的东西吗?”
“有。肠粉、烧鹅、艇仔粥、双皮奶……”林枫数着,“比香港的还地道。”
明菜的眼睛越来越亮。
“有戏听吗?”
“有。粤剧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师父的老家也在那边。”
明菜忽然停下来。
林枫回头看她:“怎么了?”
明菜想了想,认真地说:“枫哥哥,我们要不要给师父带点东西?毕竟我们去广州,师父是那边的人……”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你想得周到。”
明菜得意地晃了晃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明菜又问:“枫哥哥,那边的人会喜欢我们吗?”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周先生,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父亲那句“你自己看着办”。
“会的。”他说。
回到西侧新居,明菜先去洗澡了。
林枫坐在书房里,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像是练过字帖的人写的。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简简单单的邀请。
“南国文化交流盛会”。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官方。
“届时粤剧、音乐各界同仁齐聚”——这是说,会有很多文化界的人参加。
“一展公子之风采”——这是说,可能要表演,要说话,要展示点什么。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那天晚上周先生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那句“该见的要见”。
这是一扇门。
门已经打开了。
要不要进去,进去之后怎么走,全看他自己。
书房的门被推开,明菜探进半个脑袋:
“枫哥哥,水放好了。”
林枫回过神来,笑了笑:“来了。”
他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收进抽屉里。
几天后,林枫和明菜又去了一次红线女寓所。
这次不是学戏,是拿信。
红线女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广州粤剧团的团长,一封给一位姓陈的老艺人,一封给她的老搭档——信封上写着“罗品超亲启”。
“罗品超?”林枫接过信,有些意外。
红线女点点头:“你叫他罗叔就行,他是我几十年的老搭档,在粤剧界说话好使。到了广州,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林枫郑重地把信收好:“谢谢师父。”
红线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承麟,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去广州演出。那时候,广州的戏院比香港还多,观众比香港还热情。”
她顿了顿,眼里有些怀念的光:
“后来去得少了。再后来,就很少去了。”
林枫没说话。
红线女看着他,笑了笑:
“你替师父去看看。看看那边的戏,看看那边的人,看看那边的变化。”
林枫点头:“好。”
从红线女寓所出来,明菜拉着林枫的手,忽然说:
“枫哥哥,师父好像很想回去。”
林枫点点头。
“那我们多拍些照片回来给她看?”
林枫低头看她,笑了。
“好。”
明菜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街角的音像店正放着歌,是明菜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老板坐在门口摇着扇子,跟着哼。
明菜听到自己的歌声,脸微微红,拉着林枫快步走开。
林枫笑着被她拉着跑。
晚上,林枫又去了主宅。
这次是林国栋叫他来的。
书房里,林国栋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见林枫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枫坐下。
林国栋看着他,开门见山:
“广州那边,你想清楚了?”
林枫点头:“想清楚了。”
“去了之后,要见什么人,要说什么话,心里有数?”
林枫想了想,说:“见机行事。”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他顿了顿,又说:
“记住,你姓林。做事可以高调,做人要低调。”
林枫点头:“知道了,爸。”
林国栋摆摆手:“去吧。”
林枫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爸,您去过广州吗?”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年轻时去过。”
林枫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林国栋没有再说话。
林枫点点头,推门出去。
回到西侧新居,明菜正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她把箱子摊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往里放衣服。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是她列的清单。
林枫走过去,蹲下来看她的清单:
衣服、鞋子、护肤品、相机、胶卷、给师父带的礼物、给广州朋友带的礼物……
“广州朋友?”林枫指着这一项,“你认识广州的朋友?”
明菜眨眨眼:“还没认识。先写上,万一认识了呢?”
林枫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菜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靠在他肩上。
“枫哥哥,我们会在广州待几天?”
林枫想了想:“一个星期左右吧。”
“那我们多拍些照片好不好?”
“好。”
“给师父拍,给林伯伯拍,给伯母拍,给芝姐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