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出前1call
和接龙集团的合作谈得很顺利。
前后碰了三次面,第一次在威龙商厦,第二次在林枫的事务所,第三次在中环的茶楼——三方坐齐,把股份、出资、分工一条一条地过了。
项目取名「出前1call」。
名字是林枫想的。
寓意每一份美味都在等你的call。
龙敢威听到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点点头:“好记。”
陈浩贤也念了两遍,说:“听着像日本仔开的。”
林枫说:“那你来想一个?”
陈浩贤:“……”
股份分配最终敲定:接龙集团占30%,林枫事务所占30%,陈家占40%。
多出来的10%给了陈家,是因为林枫从一开始就坚持——配送是命脉,陈家要出人、出车、出关系,干最脏最累的活,就应该拿大头。
龙敢威没有反对。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个项目能不能成,不靠钱,不靠广告,靠的是最后那一公里。
整个项目的前期资金五千万港币,龙敢威拍板由接龙集团先出。
他的原话是:“既然是我先找林少的,这第一笔钱,我出。”
林枫没有推辞,陈建雄也没有。
后期的投入,三家按股份比例分摊。
接下来就是分头干活。
龙力莲亲自带队地推。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把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带着十几个业务员,跑遍了港岛、九龙、新界的每一条街。
中环的高级餐厅、旺角的茶餐厅、深水埗的大排档、铜锣湾的快餐店——只要门口能贴一张“出前1call合作餐厅”的贴纸,她都去谈。
有些老板好说话,听完介绍就签了。
“反正不收我钱,多一条路子,干嘛不签?”
有些老板不好说话,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有外卖”。
龙力莲不急,让业务员把宣传单留下,隔两天再来。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她不信有人能把生意往外推。
何秘书带着陈浩贤建call台。
call台设在九龙一栋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一层。
电话交换机是进口的,几十条线路同时接入也不会占线。
接线员招了四十个,清一色的年轻女孩,声音甜,说话快,每人面前一台电话,耳麦戴在头上,手边放着一张香港地图。
两两对面做,一个负责接听订单,一个负责打去对应餐厅订餐。
然后有专门负责调配外卖员的按餐厅位置下达配送指令。
何秘书亲自培训。
从“您好出前1call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到“好的已经帮您下单预计三十分钟内送到”,每一句话的语气、语速、停顿,都练了很多遍。
陈浩贤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
然后何秘书让他去盯电视广告。
陈浩贤立刻来了精神。
他跑到TVB,找到广告部的熟人,把林枫写好的广告词拍在桌上。
“香港外卖第一台,想吃咩嘢话我知。”
“食遍香港不用走,外卖热线最一流。”
“每一份美味都等紧你call来。”
广告拍得简单——几个年轻人坐在家里打电话,镜头切到厨房里厨师热火朝天地炒菜,再切到一个穿着统一工装的配送员拎着保温箱按门铃。
最后打出「出前1call」的logo和电话号码。
陈浩贤蹲在剪辑室里,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觉得“这里还能再好一点”,剪辑师被他烦得差点罢工。
林枫也没闲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招个秘书。
不是他不想干活,是实在忙不过来。
华创那边的事还没收尾,外卖项目又启动了,两边都要盯,他一个人劈成两半都不够用。
招聘广告发出去,薪资写的是月薪四千。
这个时代,普通的白领主管级月薪大概在两千五到三千五之间,四千块一出来,简历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应聘者差点把事务所的门挤破——有刚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有在别的公司干了五年的老手,有托关系找门路想进来的关系户。
林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摞简历,翻了几份就烦了。
他懒得挑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名字,停了一下。
郝建。
工商管理学毕业,成绩中等,没什么亮眼的实习经历,毕业半年还没找到工作。
简历上写着“适应能力强,学习速度快,能吃苦”,一看就是那种实在找不到优点可写的万能套话。
林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嘴角翘了一下。
“就他了。”
秘书通知郝建来报到的时候,他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挂了电话,他把泡面碗一推,换上一件熨了好几遍的衬衫,打车赶到事务所。
林枫在办公室里见了他,前后不到五分钟。
“这是你的工位。”林枫指了指外面一张桌子,“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郝建接过去,低头一看——
一、找人设计外卖员的工装褂子,要求:醒目、统一、有“出前1call”字样。设计方案出三版,选一版,然后联系林家服装厂敲定订单。
二、做一个外卖市场调研。港岛、九龙、新界各选五个点,蹲点统计每天有多少人打电话叫外卖、叫的都是什么、大概多少钱一单。一周内出报告。
三、每天下午三点,去「百花咖啡馆」订咖啡,送去华创办公室。陈浩贤先生会告诉你地址。咖啡种类和数量每天上午问陈先生。
郝建看完,抬起头,看着林枫。
林枫说:“试用三天,没问题就三天后签合同。”
“不是这个问题林生,我是想问第一条和第二条我都理解。第三条……”
“第三条怎么了?”林枫问。
“我是工商管理毕业的。”郝建说,“不是跑腿的。”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你吗?”
郝建摇头。
“因为你简历上写着‘能吃苦’。”林枫说,“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吃苦。”
郝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把第三条又读了一遍。
“好的林生。”他说,“我下午就去。”
林枫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郝建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确认老板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才转身出去。
他走到外面的工位坐下,把那张纸贴在桌角,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百花咖啡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这里是林枫事务所,需要订一批咖啡,每天下午三点送到华创办公室……”
他说着,拿起笔,在本子上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崭新的一天,崭新的工位,崭新的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外卖员工装的设计要求。
第一条:醒目。
第二条:统一。
第三条:有logo。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夏天款要透气,冬天款要保暖。
「出前1call」在TVB的第一支广告出街了。
晚上七点半,黄金时段,翡翠台。
广告播出的那一刻,陈浩贤蹲在电视机前,手里攥着一杯啤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三十秒。
等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logo和电话号码上,陈浩贤把手里的啤酒一口气喝完,然后站起来,对着电视鞠了一躬。
林枫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至于吗?”
“至于!”陈浩贤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这是我贤哥第一次上电视!”
“你什么时候上电视了?”
“我盯的!我蹲在剪辑室里三天三夜!那剪辑师都快被我烦死了!”陈浩贤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值了。”
明菜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电视上定格的画面,念了一遍广告词:“香港外卖第一台,想吃咩嘢话我知……”
她转头看林枫:“枫哥哥,这个广告词是你写的?”
“嗯。”
“好听。”明菜说,“念着念着就想打电话。”
林枫笑了,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电话响了。
林枫接起来,那头是龙力莲的声音。
“LIN,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还行。”林枫说,“等电话响吧。”
龙力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挂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电视上换了一个广告,在卖洗衣粉。
陈浩贤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菜坐在林枫旁边,安静地吃着水果。
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五千万,三个月的准备,几十个人,几百家餐厅,几千个配送员。电视广告播了,call台建了,工装在做了,调研在跑了,咖啡每天下午三点准时送到华创办公室。
郝建那小子,第三天就把工装的设计方案摆在他桌上了。
三个版本,选了第二个。服装厂那边已经开始打样,下周能出第一批。
调研报告写得很详细,港岛、九龙、新界各五个点,数据翔实,分析到位,还附了一张手绘的香港外卖热力分布图——哪里叫外卖的人多,哪里少,哪家餐厅的单子最密,一目了然。
林枫看完报告,给郝建加了五百块工资。
郝建那天中午吃的不是泡面了,是叉烧饭。
至于每天下午三点的咖啡,他一天没落过。
陈浩贤后来跟林枫说,华创那边的同事都在传“这个新来的小伙子真不错”。林枫听了,没说什么。
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郝建,可用。
广告播出的第二天早上,「出前1call」的热线电话就开始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一个住在湾仔的阿婆打来的,说要一碗云吞面。接线员问清楚地址、口味、配送时间,报了价,阿婆说好,然后问了一句:“你们不会骗老人家的钱吧?”
接线员说:“阿婆,我们是正规公司,电视上都有广告的。”
阿婆说:“哦,电视上的啊,那应该不是骗子。”
挂了电话,接线员下单给餐厅,餐厅开始煮面。
配送员十分钟后到店取餐,骑着摩托车穿过三条街,十五分钟后按响了阿婆家的门铃。
阿婆开门,接过热腾腾的云吞面,低头闻了闻,笑了。
“真系送到啊。”她说。
配送员笑了笑,转身走了。
阿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着统一工装、背后印着“出前1call”字样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关上门,坐下来吃面。
这是「出前1call」的第一单。
后来林枫问龙力莲,知不知道这个阿婆是谁。
龙力莲说不知道,单子太多了,查不到。
林枫说:“那就不用查了,留着它。”
龙力莲问为什么。
林枫说:“因为第一单,永远是最重要的。”
龙力莲想了想,没有继续问。
第一单的配送员后来被陈浩贤叫到办公室,问他那天送完面是什么感觉。
配送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的,晒得黑黑的,站在陈浩贤面前有点紧张。
“就……挺高兴的。”他说,“不用像以前那样要跟人家拼命。”
陈浩贤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然后他转过头,对林枫说:“阿枫,这个项目,成了。”
林枫看着他:“你确定?”
陈浩贤笑了,笑得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嬉皮,多了点认真。
“确定。”他说,“因为我们的员工是认可这个工作的。”
林枫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香港的楼很密,街很窄,人很多。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等一顿饭。
而他的团队,正在把这一顿饭送到他们手上。
“继续干。”林枫说。
陈浩贤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通了何秘书的号码。
“何秘书,明天再加十条线。电话不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