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枫依旧过的清闲。

　　专辑的销量他不再过问，全部交给了缨子去处理。

　　每天看着影子抱着厚厚的报表进进出出，偶尔还会接到日本打来的越洋电话。

　　佐藤先生在电话那头汇报工作，缨子在这头认真记录，时不时问几个问题，这派头也是有模有样。

　　明菜有时候会凑过去看热闹，然后回来跟林枫报告：“枫哥哥，缨子今天又接了几通电话，记了好多东西！”

　　林枫靠在沙发上翻报纸，头也不抬：“嗯，让她练练。”

　　“你不怕她把事情搞砸吗？”

　　林枫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明菜：“搞砸了就搞砸了，能有多大的事？”

　　明菜眨眨眼，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枫放下报纸，认真地说：“缨子跟着我们这么久，一直做伺候人的活。她有没有能力，能不能干点别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之前也跟着你做助理的那段时间，也算有基础了。”

　　明菜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有道理。”

　　“而且，”林枫顿了顿，“佐藤先生已经在培养条野太郎，日本那边肯定是条野接手的，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佐藤先生总要退入二线的，缨子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练出来，以后也能帮上忙。”

　　明菜听完，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林枫愣了一下：“干嘛？”

　　“没干嘛，”明菜笑眼弯弯，“就是觉得枫哥哥想的远，也照顾身边的人。”

　　林枫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那有什么用？有些人还不是天天说我软饭王？”

　　明菜小脸一红，嘟囔道：“哎呀，好久到事情了，不要再提了嘛……而且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林枫一本正经，“男人的尊严不容挑衅。”

　　明菜笑得靠在他肩上，整个人都在抖。

　　说是清闲其实也没那么清闲。

　　林枫带着明菜，隔三差五往外跑。

　　有时候是去片场探班陈港生。

　　《A计划》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陈港生每天从早打到晚，或者因为各种跳楼，飞扑之类的动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精神头十足。

　　看到林枫和明菜来探班，他高兴得当场「万岁」。

　　“枫仔！来得正好！”陈港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怎么样？刚才我前翻滚跳楼，帅不帅？”

　　“帅的很，”林枫一边嫌弃的表情，一边故意用虚伪的语气夸赞，“全场最帅你了！”

　　“去你的！”两人拌了一会嘴，最后拍拍林枫的肩膀，“好兄弟，等戏拍完，我请你喝酒！”

　　有时候是去茶楼和张国戎喝茶。

　　张国戎最近心情不错。

　　邵氏那边确实给他递了很多资源，好几部新剧的主题曲定了由他唱。

　　虽然不是什么大制作，但是已经是进了邵氏的门，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枫仔，”张国戎端起茶杯，忍着地看着他，“这事得谢谢你。”

　　林枫摆摆手：“戎哥你客气了，跟我没关系，六叔他们估计早就看上你了，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地被问了一句。”

　　“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有数。”张国戎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只是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

　　明菜在旁边看着，也跟着举起茶杯，一本正经地说：“戎哥，敬你！”

　　张国戎被她逗笑了：“小菜越来越有香港人的样子了”

　　明菜眨眨眼：“是吗？我以为我已经是香港人了。”

　　三人同时笑起来，林枫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张国戎：“戎哥，这个东西适合你，但是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你不是好几首新剧的主题曲吗？凑一凑正好有个专辑。”

　　张国戎接过纸条上面写着《Monica》。

　　“枫仔，”张国戎把这张纸郑重地叠好放入衣服的内襟袋里，“这首歌我一分不取。”

　　他太清楚林枫专门给他送的歌是什么分量了，所以他算这首歌的版权和收益全部不要，都是林枫的。

　　林枫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只是摆摆手：“三成吧，你知道我家不缺这些。”

　　“行。”

　　纯粹的人交往的时候也纯粹。

　　——

　　更多的时候，林枫两人是被黄沾拉着去各种场合。

　　今天是这个大佬的饭局，明天是那个老板的酒会。

　　黄沾在圈子里的人脉广，带着林枫导出串门，逢人就说“这两个都是我的后生。”

　　那些大佬们看着林枫和明菜，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有些人位置还不够的是给黄沾面子，有些人是因为听过《LIN》，虽然不一定听得懂，但知道这个后生现在很火。

　　还有些真的大佬，则是单纯的因为“林家”这两个字。

　　林国栋的儿子，林家的少爷，这个身份，在香港的某些场合，比任何才华名气都好使。

　　林枫心里清楚，面上不动声色，该敬酒敬酒，该客气客气。

　　明菜每次都被他带在身边。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话不多，但该笑的时候笑，该问候的时候问候，落落大方，得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几个太太私下里议论：“林家这个未来儿媳，倒是真不错。”

　　这些话传到沈美玲的耳朵里，笑得合不拢嘴。

　　着天晚上，又是一个酒会。

　　地点在半山某栋豪宅里，主人是香港商界的一位大佬，和黄沾有旧。

　　酒会办的热闹，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整个酒会最高潮的时候，林国栋居然带着林芝露了个脸。他们和那位大佬碰了个杯，交谈了一会，便离开了。

　　林芝临走时，还专门朝着林枫和明菜点了点头。

　　那位大佬亲自拿着酒杯喊着“贤侄”跟林枫喝了一杯。

　　林枫带着明菜应酬了一圈，直到快十点才脱身。

　　黄沾也出来了。他今晚喝了不少，脸红红的，但眼神还清亮。两人在门口碰上，干脆一起上了林枫的车。

　　明叔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豪宅。

　　车里开着空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枫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给黄沾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黄沾接过酒杯，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林枫笑了：“沾叔，你不是挺能喝的吗？”

　　“能喝是能喝，累是累。”黄沾晃了晃酒杯，“应酬这种事，比写歌累多了。”

　　林枫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山道上，窗外的夜景缓缓后退。

　　黄沾喝了口酒，忽然问：“枫仔，你最近怎么老让我带着你到处跑？是想多认识人？”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说：“沾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帮我找找粤剧圈的人脉。”林枫看着他，“我想学粤剧。”

　　黄沾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酒杯，瞪大眼睛看着林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学粤剧？”

　　“对。”林枫点头，“我和明菜都想学。”

　　黄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才慢慢开口：

　　“枫仔，你没发烧吧？你刚出了一张专辑，卖得满堂红，不好好搞你的流行乐，跑去学粤剧？”

　　林枫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沾叔，你觉得粤剧是什么？”

　　黄沾愣了一下：“粤剧就是粤剧啊，老东西，老艺术。”

　　“对，老东西。”林枫点点头，“但老东西能活到现在，说明它有生命力。”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慢慢说：“我做的那张专辑，那些歌，很多人说怪，说听不懂。但沾叔你懂，辉哥也懂——那些歌里，有粤剧的东西。”

　　黄沾沉默了。

　　林枫继续说：“《娘子》的调子，是从戏曲里化出来的。我写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把粤剧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现代音乐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黄沾：“但我不懂粤剧，我只是凭感觉瞎蒙。要真想做出点东西，得从头学。”

　　黄沾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欣慰。

　　“你小子，”他指了指林枫，“是块料。”

　　林枫也笑了：“那沾叔肯帮忙？”

　　“帮，怎么不帮？”黄沾端起酒杯，“不过我可告诉你，戏剧圈那些人，脾气都不小。你能不能入他们的眼，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枫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谢了，沾叔。”

　　——

　　黄沾办事向来利落。

　　几天后，他给林枫打来电话：“搞定了。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红线女。”

　　林枫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红线女。

　　粤剧大师，“红腔”创始人，粤剧四大名旦之一。从艺几十年，演过的戏无数，教过的徒弟无数。在整个粤剧界，这个名字就是一座山。

　　“沾叔，”林枫难得有些不确定，“她肯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