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枫起永蛹
林枫的首张同名专辑《LIN》在港澳台、日本、东南亚同步上市那天,是1981年9月的第三个星期五。
宝丽金这次下了血本。
香港九龙尖沙咀的唱片行门口,挂起了三层楼高的巨幅海报——林枫侧身坐在钢琴前,阳光从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表情,只有「LIN」三个字母醒目地印在左下角。
日本东京,各大唱片行同步上架,海报上特意加了日文标语:“《三体》作者的音乐宣言。”
台湾台北,西门町的唱片行门口排起了长队,大部分说年轻人——他们早就从罗大友那里听说过这个“香港才子”的名字。
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LIN》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东南亚各大城市的唱片行货架上。
林枫没有搞签售,没有做宣传巡演,甚至连记者发布会都懒得开。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半山的西侧新居里,等着看这张专辑的命运。
销量数据第三天就出来了。
香港地区:首日销量破五千,次日七千,第三天直接破万。(不算林芝和Linda他们。)
唱片行老板们傻眼了。
这年头,一张专辑能卖出白金唱片(五万张)就算大卖,三天破万是什么概念?
照着这个势头,半个月就能冲金唱片(两万伍千张),两个月内白金应该稳了。
更夸张的是日本。
佐藤先生把销售数据传回香港,梁振邦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首日八千张。
次日一万二。
第三天一万八。
三天合集三万八千张。
这是什么概念?
日本本土一线歌手的专辑,三天也就这个数。
林枫一个香港人,虽然是在日本出道,但还算是新人,用一张几乎全中文专辑,只有一手日文版《可爱女人》作为彩蛋,在日本卖出了本土一线歌手的成绩。
梁振邦拿着数据,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后生……有毒。”
台湾那边也疯了。
西门町的唱片行门口排队的盛况,被《联合报》的记者拍下来,第二天登上了娱乐版头条。
“港星林枫专辑登陆台北,年轻人疯狂抢购”
报道里写:“本报记者现场采访,有年轻人凌晨五点就开始排队,只为买到一张《LIN》。受访者表示,罗大友推荐过这张专辑,‘说是新的东西,不听会后悔’。”
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数据稍慢一些,但第三天传回来的消息也很乐观——首日销量虽然比不上港台日,但上架当天就被抢购一空,唱片行紧急补货。
林枫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华语乐坛。
更有报刊评论:“林枫的音乐无法定义。你说他是流行?他有《可爱女人》。你说他是民谣?他有《星晴》。你说他是实验?他有《娘子》。这张专辑像一头怪兽,冲进了华语乐坛,把所有的规矩都撞得稀巴烂。”
但有热就有冷。
《LIN》的火爆,自然也引来了不少质疑。
最先发声的是台湾某资深乐评人,在《音乐时报》上发表文章,标题就很犀利:
“不知所云——评林枫《LIN》”
“这张专辑我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说它是歌,咬字含糊不清,旋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说它是曲,又明显是在唱歌。特别是那首《娘子》,用西方乐器弹中国调调,不中不西,不伦不类。我很难相信,这是写出《三体》的那个人的作品。”
香港的《明报》娱乐版也刊发了评论文章,署名“一读者”:
“林生的才华我是认可的,《三体》写得极好,给中森明菜写的歌也都动听。但这张《LIN》,恕我直言,我听不懂。十首歌,每一首都像没写完似的,尤其是那首《黑色幽默》,听着让人压抑。也许是我老了,欣赏不来年轻人的东西。”
还有更狠的。
某香港电台的音乐节目里,主持人直接在节目里播放了《可爱女人》,然后笑着说:
“这首歌我听了三遍,愣是没听清他在唱什么。咬字含糊成这样,也能出唱片?我建议林生先去找个正音老师,把舌头捋直了再来唱歌。”
节目播出后,有听众打电话进去,和主持人吵了起来。
“你听不懂不代表别人听不懂!”
“那你听懂了?你翻译一下歌词?”
“我……我觉得好听就行!”
“好听?这叫好听?你听听许冠杰,听听关正杰,那才叫好听!”
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主持人也不制止,任由两派听众在直播里对骂。
这场争论,从电台蔓延到报纸,从报纸蔓延到街头巷尾。
有人说林枫是天才,开创了新风格;有人说他是哗众取宠,根本不会唱歌。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半山林府的西侧新居的客厅里,陈浩贤正举着报纸,一字一句地念:
“‘咬字含糊不清,建议先找正音老师’——哈哈哈哈!阿枫,这个说得太对了!我第一次听你唱歌就想问,你嘴里是不是含着个鸡蛋?”
林枫靠在沙发上,翻着另一份报纸,头也不抬:“念完了?”
“还有还有!”陈浩贤换了一份报纸,“‘不中不西,不伦不类’——哈哈哈哈!这个更狠!”
明菜坐在林枫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枫哥哥,这些人怎么这样说话?”
林枫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事,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明菜眨眨眼,“你早就知道会有人骂?”
林枫点点头:“这种新东西,肯定有人接受不了。有人骂,说明有人关注。没人骂才可怕。”
明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浩贤又拿起另一份报纸,正要继续念,忽然愣住了。
“咦?韩国的报纸?”
林枫抬头看他。
陈浩贤展开那张报纸,上面全是韩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标题下方配了一张林枫的照片——就是专辑封面那张。
“这上面写的什么?”陈浩贤翻来覆去地看,“阿枫,你的专辑在韩国也卖了?”
林枫摇头:“没有。这次发行只做了港澳台、日本和东南亚,韩国不在计划内。”
“那这报纸怎么报道你?”
林枫接过报纸,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懂一点韩语——穿越前有个韩国客户,学了几句,但看报纸还是吃力。
明菜凑过来,看了看,忽然说:“这上面说……林枫的专辑在亚洲各国都发布了,唯独没有韩国,‘这是对韩国市场的忽视,是对韩国歌迷的不尊重’。”
陈浩贤愣住了。
林枫也愣住了。
明菜继续往下看,一边看一边翻译:
“还有人说……‘林枫的这种音乐风格,根本就是在模仿韩国音乐,却不在韩国发布,是不敢和韩国歌手正面竞争’……”
她抬起头,看着林枫,表情复杂。
陈浩贤直接跳起来了:“什么玩意儿?阿枫的歌像韩国歌?韩国歌是什么样子的?我听过,完全不像啊!”
林枫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那些棒子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这种做派。”
明菜看着他,有些担心:“枫哥哥,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林枫把报纸放下,“有人骂说明有人关注。韩国人骂我,说明韩国人也关注我了。”
陈浩贤挠挠头:“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在韩国发行吗?”
林枫想了想,摇头:“不急。先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们再骂几天,热度再高一点。”
与此同时,香港某茶楼里,黄沾和郑国江、邓伟雄正坐在一起喝茶。
桌上摆着林枫的专辑《LIN》,封套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反复听过很多遍。
郑国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问:“你怎么看?”
黄沾沉默了一会儿,说:“怪。”
“就这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黄沾放下茶杯,“怪,但怪得有道理。”
邓伟雄也点点头:“我听了三遍。第一遍想骂人,第二遍开始有点感觉,第三遍……”
他顿了顿,笑了笑,“第三遍觉得,这小子是真有东西。”
黄沾也笑了:“你们也有这种感觉?”
“嗯。”邓伟雄了指桌上的专辑,“尤其是那首《娘子》,用西洋乐器弹出中乐的味道,这种手法我没见过。还有那首《星晴》,旋律简单,但那个编曲……很妙。”
黄沾点点头:“《黑色幽默》也是,歌词写得深,唱法也特别。一开始觉得他咬字不清,听多了才发现,那种含糊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郑国江说:“这小子,胆子大。”
黄沾说:“胆子大,也有本事。”
“那些骂他的人……”
“让他们骂。”黄沾摆摆手,“过几年再看,谁是傻子谁是聪明人。”
台湾台北,罗大友的家里。
他正在给几个朋友放《LIN》。
一首一首放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一个朋友开口:“大友,你觉得怎么样?”
罗大友想了想,说:“林枫这个人,很厉害。”
“厉害在哪?”
“他做的这些歌,不是给现在的人听的。”罗大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给未来的人听的。”
朋友们面面相觑。
罗大友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他想起林枫送给他的《之乎者也》的Demo,想起那个年轻人眼里的光。
“再过十年,”他轻声说,“你们就知道了。”
日本东京,某音乐杂志的编辑部里。
几个编辑正在激烈争论。
“这张专辑必须给五星!这种创新精神,日本乐坛根本没有!”
“给五星?你听听这首歌的咬字,这叫唱歌吗?”
“你不懂!这是故意的!”
“故意的?故意的就不是难听了?”
主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手里的专辑封面。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下期杂志,做专题。”
几个编辑同时看向他。
“标题就叫——”主编顿了顿,“‘来自香港的革命’。”
半山,夜幕降临。
林枫站在窗前,明菜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枫哥哥,你在想什么?”
林枫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韩国那边吗?”
林枫说:“不是,那边只需要偶尔喂点馒头就不吭声了。”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还记得十三郎吗?过段时间我准备写点别的东西,顺便给你找个粤剧大师,我们都学学粤剧。”
他转过身,看着明菜:“尤其是你哦,接下来我想写的歌成不成,就看你学得好不好了。”
明菜踮起脚尖,亲了一下:“肯定可以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