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环，林氏企业大厦顶层办公室。

　　灯火通明。

　　林枫推门而入时，林芝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手里握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姐。”林枫唤了一声。

　　林芝转身，脸上没有惯常的从容笑意，只有冷静的锐利：

　　“来了？刚确认了，是《港岛八卦周刊》，明天付印，头条预留了三千字，配图是你三年前在东京街头被拍到和两位西装男士交谈的照片。那两人后来被证实与某个小型金融会社有关，而那会社三年前因违规操作被查处。”

　　她将一份传真件拍在桌上，“标题暂定：‘天才作家LIN神秘背景起底，疑涉灰色金融交易’。”

　　林枫扫了一眼传真内容，嘴角微扯：“老掉牙的套路。照片是真的，但那家会社的问题我们当时完全不知情，只是偶然碰见问路。他们能把这点边角料编出花来，也算本事。”

　　“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暗示和联想。”林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快速敲击着计算器键盘。那是一台1981年最新型号的夏普可编程计算器，屏幕泛着淡绿光，“《港岛八卦》的母公司‘泛亚传媒’，主要营收来自三家连锁百货的季度广告合约，而这三家百货……恰好与我们林氏旗下的建材供应和部分物业租赁有深度合作。”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商人的冷光：“广告合约下月底到期，续约谈判已经拖了两周。我十分钟前让商务部发了函，以‘市场评估需重新审核合作方公众形象’为由，暂停了所有续约流程，并暗示可能全面终止合作。”

　　林枫挑眉：“釜底抽薪？”

　　“是讲道理。”

　　林芝微笑，笑意未达眼底，“传媒集团的金主爸爸要是突然撤资，他们总编今晚就别想睡了。另外，我已经让公关部联系了《明报》和《东方日报》，明早九点，安排你和明菜在半岛酒店咖啡厅做一个简短联合专访。主题是‘跨国艺人的文化适应与音乐理想’，正面、高雅，顺便提一句你们刚和宝丽金达成发行意向。”

　　“双管齐下。”林枫点头，“法律部那边……”

　　“律师函已经起草好了，针对《港岛八卦》可能发表的任何不实指控，保留追究诽谤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天一亮就会送到他们总编办公室。”

　　林芝顿了顿，“浩贤那边我也通知了，他说马上动用人脉去查匿名材料的源头。”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陈浩贤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大哥大。

　　“查到了点眉目！”陈浩贤喘了口气，“材料是通过一个叫‘捷达商务咨询’的小公司转给《港岛八卦》的。这家公司注册地在九龙，表面上做外贸咨询，实际是个情报中转站。我托警队的朋友摸了底，这家公司最近三个月和日本一家叫‘白山物产’的商社有频繁资金往来。”

　　“白山物产？”林枫眼神一凛。

　　“对，就是竹内康介那个团体常用的白手套公司之一！”陈浩贤拍了下桌子，“果然是那群王八蛋，手伸得够长啊！”

　　林芝沉吟：“也就是说，他们在日本正面受挫，就想在香港开辟第二战场，用最下作的八卦手段抹黑你，试图动摇你在香港发展的根基，甚至影响你和邵爵士、周先生的合作。”

　　“垂死挣扎罢了。”林枫冷笑，“姐，专访照常。浩贤，继续深挖‘捷达商务’和‘白山物产’的所有关联交易记录，特别是资金流水。如果能找到他们直接接受境外资金从事诽谤活动的证据……”

　　“明白！我让结衣帮我分析日文文件，她心细！”陈浩贤干劲十足，“对了，还有件事，接龙集团那个龙力莲——就是昨晚舞会上说是你粉丝那位，刚才居然主动打电话到我家，问我是不是在查《港岛八卦》的事。”

　　林枫和林芝对视一眼。

　　“她怎么说？”

　　“她说接龙集团常年和泛亚传媒有法律纠纷，手上有些关于《港岛八卦》不正当采编操作的内幕材料，包括他们收钱写黑稿、编造明星隐私的几次实锤。”陈浩贤挠挠头，“她说如果你需要，她可以‘匿名提供’，就当是粉丝支持偶像。”

　　林芝笑了：“这位龙小姐，倒是很会雪中送炭。阿枫，你怎么看？”

　　“接收材料，但通过第三方律师交接，避免直接关联。这份人情，我们记下。”林枫果断道，“如果材料够硬，不仅能压死这篇报道，或许还能反过来将《港岛八卦》一军。”

　　东京，深夜。

　　沈承玉站在警视厅特搜部的走廊里，看着松本健太郎在两个便衣的陪同下，抱着一个纸箱，垂头丧气地走进审讯室。

　　纸箱里，是过去三年竹内团体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进行政治资金腾挪、利益输送的完整账目副本，以及几份关键的内部会议纪要。

　　“沈先生，检方很重视这些材料。”

　　一名中年检察官走过来，低声道，“特别是其中涉及政府文化补助金流向娱乐产业进行洗钱的部分，证据链很完整。特搜部已经决定正式立案，对竹内康介议员及其主要助手展开调查。”

　　“依法办事就好。”沈承玉语气平淡，“我只是偶然得到这些材料，觉得应该交给有关部门。至于提供者松本健太郎……”

　　“他配合调查，提供了关键证据，我们会酌情考虑他的情况。三井方面也表达了类似意向。”检察官点头，“另外，关于昨晚企图冲击林枫事务所的暴走族，审讯有了突破。两人承认是受一位中间人指使，中间人的描述……指向竹内事务所的一名秘书。”

　　“很好。”沈承玉微笑，“看来竹内议员最近，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竹内康介的私人宅邸。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个不停。

　　竹内脸色灰败地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摊开的几份晚报。

　　头版头条不再是政治议题，而是醒目的大字标题：《资深议员竹内康介疑涉巨额政治资金违规》、《文化补助金流向成谜，特搜部介入调查》。

　　党内几位大佬刚才接连来电，语气冰冷地要求他“暂时休息，配合调查”，实质是暂停了他的一切党内职务。

　　“完了……”他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香港的号码，“是我……计划终止，把尾巴处理干净……不，不要再联系了！”

　　他颓然放下话筒。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老管家恭敬地递上一个素白信封：“老爷，刚才有人送来的，没有署名。”

　　竹内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笺，上面是娟秀的毛笔字：

　　“樱花有期，风雨无常。望君珍重，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但那熟悉的字迹……是美空云雀。

　　竹内猛地将便笺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成了弃子，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人提前敲响了丧钟。

　　香港，次日清晨。

　　《明报》文化版头条刊登了对林枫和中森明菜的联合专访，配图是两人在半岛酒店咖啡厅的优雅合照。

　　文章着重探讨了音乐跨国交流、文化融合，以及林枫作为作家兼音乐人的创作理念。

　　文中“不经意”提及林枫事务所与宝丽金唱片达成战略合作意向，明菜新专辑将发行港版。

　　同日，《港岛八卦周刊》如期出街，但原本预留的头条位置换成了一篇不痛不痒的明星婚讯。

　　关于林枫的“爆料文章”被压缩到内页一个不起眼角落，篇幅不足五百字，语气含糊，且结尾处特意加了一行小字：

　　“以上信息源于匿名投稿，本刊未能独立核实，仅供参考。”

　　与此同时，林氏企业商务部“经重新评估”，宣布与泛亚传媒旗下三家百货的广告合约“暂缓续约，观察后续”。

　　泛亚传媒股价当日小幅下跌。

　　下午，一封来自著名律师行的律师函被公开送达《港岛八卦周刊》编辑部，针对其“任何可能损害林枫先生名誉的不实报道”提出严正警告。

　　傍晚，浅水湾林府。

　　林枫、明菜、陈浩贤、桥本结衣围坐在客厅里。

　　电视里正播放着TVC的晚间新闻，主播用粤语简要报道了日本某资深议员因政治资金问题接受调查的新闻，画面一闪而过。

　　明菜轻轻握住林枫的手，小声道：“枫哥哥，今天我看报纸了……那些不好的话，没有登出来。”

　　“嗯，处理掉了。”林枫反握住她的手，“吓到了吗？”

　　明菜摇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有一点担心，但我知道枫哥哥和姐姐一定能解决。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的。”

　　林枫心中一暖，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陈浩贤在一旁大咧咧道：“放心吧明菜，有我在，那些烂仔翻不起浪！结衣还帮我破译了好几份日文资金文件呢，厉害吧！”

　　桥本结衣温柔一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浩贤君才是，跑前跑后，很辛苦。”

　　林芝从二楼书房下来，手里拿着份传真，脸上带着笑意：“刚收到两份邀请。一份是邵爵士办公室发来的，邀请阿枫和明菜下周去TVB录制一期《欢乐今宵》特别环节。另一份是家和影业周文怀先生亲自打的电话，约阿枫明天下午饮茶，详细聊聊《A计划》音乐制作和未来合作。”

　　她看向林枫，眼神欣慰，“两位大佬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邀约，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这一局，我们赢得很漂亮。”

　　林枫接过传真，目光扫过那两行字，神色平静。

　　赢下一局固然好，但他很清楚，竹内虽然倒了，其背后的势力未必会善罢甘休。

　　香港的舞台刚刚拉开帷幕，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

　　“姐，帮我回复，两个邀约都接受。”林枫抬起头，眼神沉稳如初，“另外，帮我约宝丽金的梁先生，明菜的粤语EP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知道了。”林芝点头，又补充一句，“对了，过几天记得抽空请Linda龙小姐吃个饭，这位接龙集团的大小姐，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