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枫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窗帘缝隙里透进微亮的天光。

　　家里静悄悄的，越发显得那铃声急促。

　　他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正好听见楼下传来缨子压低的声音：

　　“莫西莫西？这里是林宅……是，少爷他还……嗯，在休息。好的，我一定转告……”

　　“缨子，谁的电话？”林枫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小客厅，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啊，少爷早安！”缨子闻声抬头，快速汇报，“是大小姐从香港打来的。说等您醒了务必回电，不过听语气……倒不像是特别紧急的事情。”

　　“知道了。”林枫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先帮我准备早餐吧，吃完我再打过去。”

　　“好的，少爷。”缨子应声，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慢条斯理地吃完缨子准备的火腿煎蛋配烤吐司，又喝了半杯橙汁，林枫才踱步到书房，拨通了香港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家姐，找我？”林枫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哎哟，我们林大少爷终于舍得醒啦？”听筒里传来林芝带着明显调侃的嗓音，“东京的太阳都晒屁股了吧？还是说……温柔乡太醉人，起不来了？”

　　林枫被这熟悉的腔调弄得哭笑不得：“家姐，饶命……说正事，正事！”

　　“呵，行，不逗你了。”林芝轻笑一声，语气转为干练，“听说你新书的稿子已经定了？安排人送一份回来，港台这边的发行渠道我正好可以同步启动。”

　　“哦，对，刚完稿。”林枫才想起这茬。

　　“哦你个头啊！”林芝没好气，“抓紧点！……算了，指望你菜都凉了。我一会儿就安排人飞东京，今天之内把稿子带回来。”

　　“行。”林枫应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上次盗版的事情，后来彻底摆平了？”

　　“呵，我还以为你光顾着谈恋爱，早把这事情忘了呢。”林芝慢条斯理地说，“大体解决了。正版渠道全线铺开之后，市场就规矩多了。那些粗制滥造的盗版，自然没了生存空间。”

　　“大体？”林枫听出了话里的余地。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林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愚蠢的欧豆豆」的无奈：

　　“带头搞事、规模大的那几个，已经处理干净了。剩下些小鱼小虾，偷偷印个几十上百本的，就当是免费帮我们做下沉市场宣传了。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赶尽杀绝既费力气又没必要——这不也是你常挂嘴边的‘性价比’吗？”

　　林枫了然。

　　姐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雷霆手段震慑主犯，对小打小闹则保持一定容忍。

　　既维持了表面的秩序与威慑，也避免了过度消耗资源，确实是最高效的做法。

　　“所以这次新书，我们必须抢时间，正版直接上，把市场牢牢占住。”

　　林芝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对了，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把你那位小女朋友也带上，让家里人都见见。”

　　“……下个月看看吧。”林枫顿了顿，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行程。

　　其实近期倒不是完全没空，但他本能地想拖一拖。

　　一方面是自己有点怕麻烦，另一方面……突然带明菜回香港见家长？

　　这事他还没跟明菜提过，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紧张。

　　唉，头疼。

　　林芝才不管他这些心理活动，干脆利落：“随你，反正话我带到了。稿子的事我的人今天会联系你。就这样，挂了。”

　　“等等，家姐——”

　　“嘟……嘟……嘟……”

　　没给林枫再说话的机会，电话那头已传来了忙音。

　　林枫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见家长啊……这事他原本的计划至少也是明年之后再考虑。

　　看来，今天得找个机会跟明菜聊聊了。

　　晚上，明菜赶完通告回来。

　　“我回来啦！枫哥哥！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明菜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轻快的雀跃，她径直跑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只见林枫正躺在长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个黑色的小机器，手指按得啪啪响。

　　“枫哥哥！”明菜故作生气地鼓了鼓脸，“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她晃了晃自己手里那个还没拆封的、印着“GAME & GO”字样的崭新包装盒。

　　林枫抬眼，看看自己手里明显已经玩了一阵子的掌机，又看看明菜手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有点无奈地笑了：

　　“今天下午闲着没事，出门逛了逛电器行就买了……你这个也是？”

　　“唉——”

　　明菜把新买的掌机往桌上一放，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顺着沙发边沿就滑坐下来，准确无误地倒进林枫怀里：“我刚才在店里挑了好久呢，还选了最新的款式……谁知道……”

　　她抬起眼，幽怨地瞥了一眼林枫手里那台已经玩得有点发热的机器。

　　林枫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没事，你买的这台我留着用。手里这台……回头给贤哥？反正他肯定没有。”

　　“嗯……也行！”明菜的表情立刻多云转晴，笑嘻嘻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林枫顺势坐直些，把明菜也扶起来坐好，清了清嗓子，换上稍微正式点的语气：“明菜酱，问你个事儿。”

　　明菜显然还想赖着，又软绵绵地倒回他肩上：“哎呀，今天好累哦……”

　　她像只小猫似的蠕动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含糊道：“问吧。”

　　林枫看着这个浑身写满“不想动弹”的小赖皮，有点好笑，但还是故意板起脸，用更严肃的语调准备装个杯：

　　“咳咳，中森明菜小姐，请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啊？”明菜被他的语气弄得一愣，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枫哥哥这个语气……不会是嫌我太黏人了吧？

　　林枫见没回应，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中森明菜小姐，请问，你和我，林枫，目前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界定？”

　　这时明菜已经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和林枫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看着林枫脸上那看不出太多情绪的“严肃”表情，脑袋里瞬间各种念头疯狂运转。

　　两个小人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穿着白色小裙子、头顶光环的小白明菜焦急地摆着手：

　　「没事哒没事哒！枫哥哥肯定就是随口问问，或者开玩笑的！他平时也这样呀！」

　　穿着黑色小裙子、拿着小叉子的小黑明菜则冷笑一声，叉腰道：「

　　啊对对对，随口问问，表情这么严肃？眼神这么认真？我看啊，他就是嫌弃我们了！觉得我们住在这里太久，是个麻烦！」

　　小白：「不可能！枫哥哥对我们最好了！他明明很喜欢我们待在他身边的！」

　　小黑：「喜欢？那是以前！男人都是善变的！他现在是大明星，大作家，事务所老板，而我们呢？不过是他签下的一个艺人，一个……寄住在他家的女孩子罢了。他肯定觉得我们配不上他了，想让我们搬走了！」

　　一个拼命安抚，一个拼命危言耸听。

　　明菜本就因原家庭和早期经历而深藏的、细微的自卑感，在这严肃气氛的催化下，被小黑的话语无限放大。

　　她越想越觉得忐忑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微微发凉。

　　半晌，她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抬起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眶，小心翼翼、声音微颤地问道：

　　“枫哥哥……是不是……是不是明菜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讨厌了？”

　　“啊？”这下轮到林枫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明菜瞬间泛红的眼圈，那里面盛满了不安、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完蛋！玩脱了！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忘了，眼前这个笑容日益明媚开朗的女孩，骨子里依然有着来自原生家庭和早期坎坷经历留下的、深藏的自卑和敏感。

　　这段时间她的成长和自信，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之上的。

　　自己刚才那副故作严肃、公事公办的样子，无异于一盆冷水，浇在了她最缺乏安全感的地方，瞬间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勾了上来。

　　“不是不是！明菜酱，你完全误会了！”

　　林枫连忙伸手，一把将僵坐在旁边的明菜搂进怀里，手臂收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懊悔：

　　“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的！故意装的！装严肃你懂吧？就是想逗逗你，没想到……哎呀，是我不好，我太蠢了！”

　　明菜被他紧紧搂着，身体还有些僵硬，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林枫感觉到胸前的衣料传来一点点湿意，心里更是慌得不行，连忙语无伦次地继续解释：“真的！我发誓！我就是……”

　　他一股脑地把今天早上跟姐姐林芝通话的内容，尤其是最后父亲想让他们回香港见家长的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所以，我就是想问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愿不愿意，或者说，有没有准备好，跟我一起回香港一趟，见见我的家人？因为要问这个，我才想先问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嘛……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明菜酱，你相信我……”林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懊恼和心疼。

　　明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切而清晰的解释，最初的恐慌和委屈慢慢被消化。

　　原来……是这样？

　　不是讨厌她，不是要赶她走，反而是……想带她去见家人？

　　她抿着嘴唇，慢慢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泪眼汪汪地看着林枫，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林枫被她这么看着，心都快化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说句话？骂我也行，打我也行，别不说话啊……”

　　明菜吸了吸鼻子，依旧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

　　就在林枫以为她还没原谅自己，准备继续深刻检讨时——

　　“吃我一拳！”

　　明菜突然发难，毫无征兆地抬起小拳头，对着林枫搂着她的胳膊就是结结实实、毫不留情的一记「普通直拳」！

　　“嗷！”林枫终于爽了。

　　她能这样动手，而不是继续沉默流泪或者躲开，就说明她情绪发泄出来了，警报解除了，没事了！

　　这才是他们之间正常的、带着亲昵的互动模式。

　　“那个……所以……”

　　林枫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捶的胳膊，脸上却带着讨好的笑，试探性地再次问道：

　　“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啊？我总得给我爸和我姐一个明确的说法吧？”

　　“哼！”明菜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身体，扭过头不去看他，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我们没有关系！”

　　说完，她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林枫见她真要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住她：“哎，明菜酱，别走啊，话还没说清……”

　　他眼疾手快，但是手太快。

　　林枫的手指恰好勾住了明菜衬衫后背里面某件贴身衣物细细的肩带。

　　“嗯？”

　　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轻微的、不寻常的阻力。

　　动作齐齐僵住。

　　林枫像触电般立刻松手。

　　“啪！”

　　一声清脆的、富有弹性的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空气凝固了两秒。

　　明菜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枫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