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合上的刹那,石壁内侧突然亮起幽幽绿光,将狭小的密室照得如同浸在水里。陈砚伸手扶住险些栽倒的林晚秋,目光扫过四周——墙面嵌满整齐的木格,每个格子里都摆着卷泛黄的竹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桐油和墨汁的味道。
“这是……守灯人的卷宗库?”林晚秋指尖抚过最底层的木格,竹简上“卯”字烙印清晰可见。她抽出一卷,展开时竹片发出轻微的“咔”声,上面用朱砂写着“影伶溯源”四个大字,墨迹虽淡,却透着股凛然正气。
陈砚凑近去看,只见竹简上记载:“影伶者,影主以自身魂丝糅合生人怨气化形,初仿其形,再窃其魂,终成影奴。每仿一人,需饮其血三钱,吸其气一缕,故被仿者三日之内气衰力竭,若七日不除,魂根尽断。”
“饮血三钱,吸其气一缕……”林晚秋的声音发颤,“吴掌柜刚才被影伶的铜剪划伤了手,岂不是……”
陈砚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吴掌柜堵在门口时,黑袍下摆渗出的暗红血迹,想起那声像极了药方批注的吼声——原来不是嘱咐,是道别。他伸手去摸怀里的青瓷盒,指尖触到那撮灯芯草时,突然感觉到细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搏动。
“快看这个。”林晚秋从上层木格抽出一卷更古老的竹简,竹片边缘已有些腐朽,上面的字迹是用金粉写就,虽大半剥落,仍能辨认出“守灯七子誓”几个字。两人合力展开,金粉字在绿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七子守灯,生死与共。影门不开,我魂不寐;灯芯不断,我血不凉。”
“辰巳午未……”陈砚数着竹简上的刻痕,“加上子丑寅卯,正好七子。可影主是‘辰’,他原本也是守灯人?”
林晚秋指着竹简末尾的刻图:一幅七盏灯环绕影门的图案,其中代表“辰”位的灯盏裂了道缝,裂缝里渗出丝丝黑雾。“你看,这里有行小字。”她凑近辨认,“‘辰灯裂隙,非因外力,乃灯芯自腐’。难道影主不是被影力侵蚀,而是自己坏了根基?”
陈砚突然想起冰棺中“本我”的话,祖父日记里提过“守灯人最忌心魔滋生,灯芯若生贪念,比影煞更毒”。他指尖划过那道裂缝刻痕,触感竟有些温热,仿佛能摸到当年辰灯碎裂时的灼烫。
这时,怀里的灯芯草突然剧烈抖动,那根黑羽毛从令牌上脱落,飘向密室深处的石台。石台中央摆着个铜制灯座,形状与陈砚腰间的令牌严丝合缝。黑羽毛落在灯座凹槽里,“咔”地一声嵌了进去,灯座瞬间亮起,投射出一道光柱照在对面的石壁上。
石壁上缓缓浮现出影主的画像——不是如今黑袍罩身的模样,而是年轻时的样子:白衣胜雪,手持灯盏,眉眼间竟与陈砚有三分相似。画像下写着行字:“辰位林玄,天赋异禀,七岁悟灯芯术,十六掌辰灯,然性骄,欲夺总灯之位,败则入影门,誓毁七子灯。”
“林玄……”林晚秋喃喃道,“这名字,和你祖父日记里提到的‘叛兄’一模一样。原来影主不仅是守灯人,还是你祖父的师兄?”
陈砚盯着画像中那双眼,明明是温和的眉眼,却透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像极了自己每次被林晚秋说“冲动”时的样子。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影主总在测试他的灯芯强度——或许从一开始,影主想要的就不是毁掉七子灯,而是证明自己比陈家的灯芯更强。
石台突然震动,灯座弹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半块“卯”字令牌,还有封信。信纸是用灯油浸泡过的,字迹清晰如新:“卯位苏婉留字:若见此信者,必是灯芯传承之人。林玄心魔起时,曾泣血言‘不甘’,其影伶术虽毒,却留三分旧识情。若遇影伶仿寅位者,可唤其本名‘阿玄’,或能乱其影丝。切记,总灯非一人可掌,七子同心,方得始终。”
“苏婉……是卯位守灯人?”林晚秋将半块令牌拼在陈砚的令牌组上,严丝合缝,“她说影主还有三分旧识情,难道……”
话未说完,密室突然剧烈摇晃,石壁上的画像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影伶爪痕——它们竟一路追到了这里。陈砚抓起“卯”字令牌,与腰间的令牌合在一起,绿光骤然暴涨,将两人笼罩其中。他听见影伶在外面嘶吼,声音里夹杂着吴掌柜的咳嗽声,还有……一丝极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像极了画像中那个白衣人的声线。
“阿玄。”陈砚下意识地喊道。
外面的嘶吼猛地一顿。
他和林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原来苏婉的话,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