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通道尽头连着条窄巷，巷口飘着面褪色的蓝布幡，上面绣着半朵桃花——正是吴叔说的绣坊。此时天刚蒙蒙亮，绣坊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咔嗒咔嗒”的纺车声，混着隐约的咳嗽。

　　陈砚扶着林晚秋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丝线和浆糊的味道。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台上的铜镜反射着微光，照亮了满墙的绣品：牡丹、寒梅、游鱼……针脚细密得像天然长成，唯独墙角那幅没绣完的桃花，针脚歪歪扭扭，像是绣到一半突然停了。

　　“谁呀？”里屋传来个苍老的声音，纺车声停了。

　　“寅时采药，卯时绣花。”陈砚按照吴叔的嘱咐回话。

　　里屋的门“吱呀”开了，走出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头发花白，手里攥着根银针，针尖闪着冷光。她就是苏婆婆，“卯”位守灯人。

　　“吴小子让你们来的？”苏婆婆眯着眼打量他们，目光落在林晚秋手腕的黑纹上，突然提高声音，“魂丝毒都蔓延到小臂了，还敢耽搁！”

　　她转身往灶房走，拐杖在地上敲出急促的点：“把药倒进砂锅，灶膛里有现成的炭火，再烧半个时辰。”又指了指墙角的桃花绣品，“那幅绣品后面有暗格，把‘寅’字令牌放进去，能暂时压住影力。”

　　陈砚依言去翻绣品，手指刚碰到画布，就觉得针扎似的疼——原来绣品背面密密麻麻缝着细针，针尖朝外，组成个精巧的阵法。他小心避开针尖，摸到画布后的暗格，将半块令牌塞进去，暗格合上的瞬间，令牌与绣品上的桃花图案竟慢慢重合，针脚里渗出淡淡的金光，林晚秋手腕上的黑纹果然浅了些。

　　“这是‘锁影阵’，用百种毒虫的尾针混着蚕丝绣的。”苏婆婆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汁出来，递给林晚秋，“喝了它，能暂时稳住魂丝。”她的声音突然发颤，“吴小子……是不是出事了？”

　　陈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把吴叔最后那句话复述了一遍：“辰时的桃花，开错了季节。”

　　苏婆婆手里的银针“当啷”掉在地上，她踉跄着扑到那幅没绣完的桃花前，指着上面的针脚：“你看这针脚！当年影主还叫林玄的时候，最爱看我绣桃花，说要等他当上总灯，就把这绣品挂在影门里……”

　　她抓起地上的银针，突然往自己指尖扎了一下，血珠滴在绣品上，原本歪歪扭扭的桃花竟像活过来般，花瓣慢慢舒展，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半块“卯”字令牌，还有枚锈迹斑斑的铜针，针尾刻着个“辰”字。

　　“这是林玄当年的绣针。”苏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十五岁进守灯人，最会用针，能在发丝上绣出鸳鸯。可后来呢？为了抢总灯位，他用针练了‘蚀骨术’，把活人当绣布，缝进影丝当傀儡……”

　　她突然抓起铜针往陈砚面前递：“你看这针尾的‘辰’字，再看看你腰间的令牌——你爷爷当年总说，守灯人靠的不是力气，是心细如针，可林玄偏要把针变成刀……”

　　话没说完，绣坊的门突然被撞开，三个黑甲卫闯了进来，甲胄上的黑雾比破庙里的更浓。苏婆婆猛地将陈砚和林晚秋推向里屋：“暗门在衣柜后面，通往‘辰’位的密道！拿着这半块令牌，告诉‘辰’位的人，当年的桃花绣好了，就等他来认错……”

　　她抓起满筐的绣针往黑甲卫身上撒，银针碰到黑雾瞬间炸开，变成细小的火花。可黑甲卫太多了，其中一个举刀劈向那幅桃花绣品——那里还压着“寅”字令牌。

　　“别碰我的花！”苏婆婆扑过去挡在绣品前，拐杖狠狠砸向黑甲卫的头盔。刀锋落下的瞬间，她突然将手里的银针刺向自己心口，一股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滴在绣品上。

　　满墙的绣品突然活了过来：牡丹花瓣化作盾牌，游鱼化作银箭，寒梅枝化作长鞭，朝着黑甲卫席卷而去。苏婆婆站在金光里，拐杖敲出沉稳的节奏，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仗。

　　“快走！”她回头对陈砚喊，声音里带着笑意，“告诉林玄，卯时的桃花，永远等不到辰时开……”

　　陈砚拽着林晚秋冲进里屋，衣柜后的暗门正在合拢，最后一眼望去，只见苏婆婆的身影被漫天飞舞的绣线包裹，像朵突然绽放的桃花，而那幅没绣完的桃花绣品上，多了滴金色的血，正好补全了最后一片花瓣。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卯”字令牌在怀里发烫。林晚秋喝了药，精神好了些，她摸着令牌上的纹路，轻声说：“苏婆婆用自己的灯芯血激活了锁影阵，她是想……替影主还当年的债啊。”

　　陈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针。针尖扎在掌心，有点疼，却让他格外清醒——通往“辰”位的路，已经在脚下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