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苟洋洋环球历险记

第99章 差一步

  苟洋洋在大使馆只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小周来敲门——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的——一个不好的。

  好消息——大使馆联系到了苟大明。

  他在金奈——斯里兰卡飞过去的——正在往德里赶——买了下午的飞机——预计今天傍晚六点到。

  不好消息——大使馆不能让苟洋洋继续住了。

  “小朋友——不是我们不想留你——“小周推了推眼镜——他很为难——“按规定——领事保护可以提供临时庇护——但你不是失联儿童——你爸已经联系上了——我们会帮你转告他你的位置——但大使馆的客房今天有一个代表团要用——“

  苟洋洋听懂了。

  意思就是——你爸今晚到,但你今天得走。

  “我可以在门口等吗?“

  小周的表情更为难了——“门口也不行——今天有安全管控——“

  苟洋洋看了看安妮——安妮看了看苟洋洋——

  “那——我们去哪?“

  小周想了想——然后他做了一件超出他“工作职责“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卢比——大约人民币四十块——

  “拿着——去Paharganj——背包客区——离这里两公里——很多便宜旅馆——你们先住下——等你爸到了我让他去找你们——我把你们的旅馆地址记下来——“

  苟洋洋接过钱——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用了。“

  小周愣了——“不用什么?“

  “不用等了。我去找他。“

  ***

  苟洋洋的逻辑是这样的——

  爸在金奈。

  金奈在印度南部。

  飞机今天下午飞德里。

  傍晚到。

  但——苟洋洋不想等了。

  他已经等了三十多天了——从新乡到迪拜到马尔代夫——一直在“找“——一直在“追“——现在终于有了爸的确切消息——他不想坐在一个旅馆里“等“——他想“去“。

  而且——他脑子里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昨晚在大使馆的时候——小周说了一句话——“你爸从科伦坡追到金奈,又要从金奈追到德里——他一路在追你。“

  一路在追。

  苟大明从新乡出发——飞迪拜找苟洋洋——没找到——飞科伦坡——没找到——追到金奈——听说苟洋洋可能在德里——又买了去德里的机票——

  他在追。

  苟洋洋也在追。

  两个人像两只蚂蚁在同一根绳子上——一个从左边爬——一个从右边爬——总会相遇的——但如果两只蚂蚁爬的方向一直在变——它们就会不停地错过。

  苟洋洋忽然明白了——与其等爸来德里——不如自己去找爸。

  但不是去金奈——爸已经离开金奈了——而是——

  “小周叔叔——我爸买了去德里的机票——是今天下午的——对吧?“

  “对。预计傍晚六点到英迪拉·甘地机场。“

  “如果我留个纸条在大使馆——他到了德里会来这里吗?“

  “他第一站肯定来大使馆——因为我告诉他你昨晚住在这里。“

  苟洋洋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请帮我留个纸条——就三个字——'等你。'“

  小周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苟洋洋写了——

  “爸——我去找你了。你在德里等我。我在印度。我会回来的。——苟洋洋“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四个字——

  “来都来了。“

  ***

  但苟洋洋不知道的是——他走出大使馆大门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苟大明到达德里英迪拉·甘地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从机场坐突突车到大使馆——用了一个小时(德里的交通)——到大使馆门口是傍晚六点四十分。

  小周把苟洋洋的纸条递给了苟大明。

  苟大明看着那张纸——上面是苟洋洋歪歪扭扭的字——“爸——我去找你了。你在德里等我。我在印度。我会回来的。来都来了。“

  苟大明把纸条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的手在抖。

  第二遍——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跟苟洋洋的校徽放在一起。

  第三遍——他没有看纸条——他闭着眼——在回忆那几行字的形状——苟洋洋的字他认识——“来“字写得最大——“了“字写得最小——跟他在新乡写作业的时候一样——虎头蛇尾。

  “他——去哪了?“苟大明的声音沙哑。

  小周说:“他说要坐火车去印度南部——说要从南往北找你——他不知道你已经从金奈飞过来了。“

  苟大明站在大使馆的门口——德里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是灯火——近处是突突车的引擎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喱和尘土的混合味道——

  他的儿子——今天早上还在这里——距离他只有九个小时——

  但他飞了一千六百公里——从金奈到德里——等他到的时候——苟洋洋已经走了。

  差了九个小时。

  在迪拜——他们差了三十米。

  在德里——他们差了九个小时。

  距离在缩短。

  但还是——差一步。

  李小芹在电话里说——“他留了纸条?“

  “留了。“

  “写了什么?“

  “来都来了。“

  李小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

  “那我们也'来都来了'——追。“

  苟大明把电话挂了——然后他对小周说了今天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帮我查一下——从德里去印度南部的火车——最早一班——几点。“

  小周查了——“明早五点。去金奈方向的——要经过好几个城市——“

  苟大明摇头——“不去金奈。我从金奈来的——他不会去金奈——他会去别的地方——“

  “那去哪?“

  苟大明想了想——他不了解印度——他不知道苟洋洋会去哪——但他了解苟洋洋——

  苟洋洋会去人多的地方——因为人多的地方有人帮忙。

  苟洋洋会去有中国人的地方——因为他会找同胞。

  苟洋洋会去——

  “有没有中国人多的城市?“

  小周想了想——“加尔各答。加尔各答有一条唐人街——是印度唯一的唐人街。如果苟洋洋要找中国人——他可能会去那里。“

  苟大明点了点头——

  “那就去加尔各答。“

  ***

  那天晚上——苟大明住在大使馆附近一间六十卢比一晚的旅馆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风扇——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苟洋洋的校徽——红色的塑料——“XX市第十七小学“。

  一个是苟洋洋的纸条——“来都来了“。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枕头旁边——像两块碎片——等拼完了——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苟大明在黑暗中——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这辈子很少做的事——

  他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发给了苟洋洋的微信——

  “等你。“

  发送。

  他不知道苟洋洋能不能看到——手机可能没信号——iPad可能没电——但他还是发了——

  因为——有些话——说不说对方都知道——但说了——比不说踏实。

  两个字。

  苟大明打了三分钟。

  不是因为不会打——而是因为——他想过打“爸在德里“、打“你在哪“、打“赶紧回来“、打“别乱跑了“——每一句都对——但每一句都不够——

  最后——只剩两个字——

  “等你。“

  等就是追。等就是找。等就是——不管你在哪——我在这里——不走了——

  你回来就行。

  ***

  苟洋洋在那天下午——坐上了一辆从德里出发的火车。

  不是去南边——而是去东边——去加尔各答。

  他不知道苟大明在他走后九个小时到了大使馆。

  他不知道苟大明看了他的纸条三遍。

  他不知道苟大明也决定去加尔各答。

  两只蚂蚁——终于爬向了同一个方向。

  但他们还不知道。

  “逗你玩“在火车上检测到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信号断断续续——只加载了两个字——

  “等你。“

  苟洋洋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手指放在上面——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在段子本上写了——

  “爸发了两个字——等你。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可能也不知道我在哪。

  但他说了'等'。

  等——就是'我不走'。

  等——就是'你来就行'。

  这是苟大明式的情话。两个字。比一万字都重。

  我在火车上。去加尔各答。去找一条唐人街——听说那里有中国人。

  也许爸会去那里。也许不会。

  但——来都来了。

  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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