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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逗你玩学迪维希语

  吉米正式加入寻亲小队的第一天——三个小孩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找爸妈——而是语言。

  这个问题在只有苟洋洋和安妮两个人的时候不太明显——因为安妮会英语,“逗你玩“能翻译中文和英文,凑合着用。

  但吉米加入后——语言链条变成了这样:

  苟洋洋说中文→“逗你玩“翻译成英文→吉米听。

  吉米说英文→“逗你玩“翻译成中文→苟洋洋听。

  安妮说迪维希语→“逗你玩“翻译成中文和英文→苟洋洋和吉米同时听。

  三个人同时说话→“逗你玩“崩溃→屏幕上出现一个旋转的加载圈和一行小字“请稍候正在处理不要催我是一个298块钱的设备不是超级计算机“。

  “逗你玩“对此发表了一段声明:

  【关于多语言同声传译的声明——本设备支持138种语言的翻译功能。但请注意——'支持'和'完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好比一个人'会做饭'和'做的饭好吃'是两个层次。目前中文英文翻译准确率约95%。英文迪维希语翻译准确率约88%。中文迪维希语翻译准确率约——呃——我们跳过这个数字。总之——如果三位用户能轮流说话而不是同时说话——本设备将为您提供更优质的服务。谢谢配合。】

  苟洋洋说:

  “你的中文迪维希语准确率到底是多少?“

  “逗你玩“沉默了两秒。

  然后屏幕上小心翼翼地显示了一个数字:72%。

  “百分之七十二?!“

  苟洋洋喊。

  “那就是说每翻译十句话有将近三句是错的?!“

  “逗你玩“辩解:

  “错误也分等级。百分之七十二的准确率意味着——大部分时候——意思是对的。偶尔——个别词汇——可能出现——轻微的——语义偏移。“

  苟洋洋记得“语义偏移“的上一个例子——“您做的饭太好吃了“变成了“您做的饭让我的鱼想跳舞“。

  “这叫'轻微'?“

  “从宇宙尺度来看——确实很轻微。“

  第一个翻译事故发生在当天下午。

  安妮带他们回家见法蒂玛——正式介绍吉米。

  法蒂玛为此做了一桌下午茶——Hedhikaa——马尔代夫的传统茶点。

  桌上摆着:

  Bajiya(炸鱼角——外面是面皮里面是鱼肉洋葱辣椒馅——像中国的咖喱角但里面全是鱼)、Gulha(炸鱼球——把鱼肉椰丝面粉搓成球炸至金黄——苟洋洋说它长得像新乡的炸丸子但味道像海)、Mas Roshi(金枪鱼夹饼——两片薄饼中间夹着鱼肉碎和椰丝——安妮说这是“马尔代夫的三明治“)、甜茶(黑茶加很多糖和奶粉——甜到苟洋洋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抗议)。

  还有一小盘椰子糖——棕色的、软软的、甜腻腻的——法蒂玛自己做的——椰子汁加红糖熬成。

  吉米吃了一块——他的表情经历了:甜→太甜→非常甜→好吧其实不错→再来一块。

  法蒂玛坐在桌子对面——她是一个圆脸的马尔代夫女人——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和一条深蓝色的头巾——眼睛跟安妮一样大、一样亮——但多了一种“当妈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沉稳。

  她看着吉米的方式像在看一件稀有的展品——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白得像椰子肉的皮肤——在马累,这样的小孩只出现在度假村里——从来不会出现在自己家的客厅。

  苟洋洋决定用迪维希语跟法蒂玛说一句感谢的话——毕竟人家做了一桌子吃的。

  他对着“逗你玩“说:“帮我翻译——谢谢阿姨,您做的饭太好吃了。“

  “逗你玩“处理了一秒。

  然后发出了一段迪维希语。

  法蒂玛听完。

  她先是愣了一秒——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抽动——那种“我在努力忍住不笑“的抽动。

  然后她忍不住了——笑了——笑到捂住了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然后她笑到弯了腰——然后她笑到蹲在了地上——手扶着椅子腿——肩膀在颤抖。

  安妮也在笑——从一开始的偷笑变成了大笑——笑到辫子都散了两根——她的笑声是那种“咯咯咯“的——像鸟叫——清脆、尖锐、停不下来。

  苟洋洋慌了。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说“您做的饭太好吃了“而已——这句话在任何文化背景下应该都是安全的——除非——

  “我说错什么了?“

  他看着安妮——用中文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完了“的恐惧。

  安妮擦着眼泪——眼泪已经笑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用英语说——

  “逗你玩“翻译(翻译的时候语气明显心虚):

  “你的翻译器——把'您做的饭太好吃了'翻译成了——'您做的饭让我的鱼想跳舞'。“

  让。

  我的鱼。

  想跳舞。

  苟洋洋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什么鱼?我哪来的鱼?!“

  “逗你玩“的屏幕上闪烁了一下——那种“我知道我搞砸了但我试图找一个台阶下“的闪烁——然后它显示了一段技术说明:

  【迪维希语翻译模块v2.1出现了语义漂移。分析如下:'好吃'的迪维希语词汇是'meeruvi'。但v2.1的词库中,'meeruvi'被错误地链接到了一个近似词'mas neshun'——意思是'让鱼跳舞'——这可能是因为在迪维希语的某些方言中,'好的感觉'和'跳舞'共享一个词根——已记录bug——正在修复——主人对不起。但说实话——'让鱼跳舞'作为对食物的赞美——从修辞学角度讲——比'好吃'浪漫多了。想象一下——一道菜好吃到鱼都想跳舞——这是什么级别的好吃?这是海洋级别的好吃。法蒂玛阿姨应该感到骄傲。】

  法蒂玛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她擦了擦眼角的笑泪——然后走过来——拍了拍苟洋洋的头——说了一句迪维希语。

  安妮翻译:“她说——这是她听过的最有创意的赞美。她以后做饭的标准就是——让鱼想跳舞。“

  吉米在旁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不懂迪维希语——但他看到法蒂玛笑到蹲在地上、安妮笑到辫子散了、苟洋洋一脸“我被自己的翻译器坑了“的表情——他不需要翻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是什么搞笑的事——他也跟着笑了。

  三种语言的人同时在笑——虽然笑的原因各不相同——但笑声是一样的。

  笑声不需要翻译。

  苟洋洋后来说,“让我的鱼想跳舞“是他在马尔代夫说过的最尴尬也最成功的一句话——尴尬是因为它完全不是他想说的——成功是因为它让法蒂玛阿姨从此记住了他——每次做了新菜都会问他:“鱼想跳舞了吗?“

  这成了他们在马尔代夫的第一个“经典名场面“。

  后来苟洋洋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都会说“让我的鱼想跳舞“——这句话变成了三个人之间的暗号——不需要解释——只要有人说出这句话——三个人就会笑。

  第二个翻译事故更离谱。

  发生时间:同一天下午五点。

  发生地点:安妮家门口。

  涉事人员:吉米和安妮家的邻居。

  安妮家的邻居——一个叫穆罕默德的中年男人——棕色皮肤、短胡子、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一条Feyli纱笼——正在自家院子里给一棵椰子树浇水。

  他的院子很小——大概就两张乒乓球桌那么大——但里面种了三棵椰子树——椰子树之间挤得像地铁早高峰。

  吉米想跟邻居打招呼——他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查理从小教他见到邻居要主动问好——不管是在贝弗利山庄还是在马尔代夫。

  他让“逗你玩“把“你好,我叫吉米,很高兴认识你“翻译成迪维希语。

  “逗你玩“翻译了。

  声音从苟洋洋胸前传出来——吉米不太习惯让别人胸口的一个圆饼替他说话——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穆罕默德大叔听完——他的表情变化是这样的:

  第一秒:困惑。

  他歪了一下头——像一只听到奇怪声音的狗。

  第二秒:更困惑。

  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第三秒: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身后的椰子树——像是在保护什么。

  第四秒:他开始说话——连说了好几句迪维希语——语气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确定吗?我们可以谈谈“的语气。

  安妮在旁边听完——先是一脸“什么?“——然后一脸“不是吧“——然后她转向苟洋洋——

  “你的翻译器把'很高兴认识你'翻译成了'我要把你的椰子树买下来'。

  大叔以为吉米要买他家的椰子树。

  他在说'这棵树是我爷爷种的有感情的但如果价格合适可以谈'。“

  吉米:“WHAT?“

  苟洋洋:“……“

  “逗你玩“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紧急检讨:

  【好吧这次是我的锅。错误分析:'高兴'的迪维希语是'ufaa'。'购买'的迪维希语是'ufaa'——不对——是'ufe'。两个词只差一个辅音。'认识'的迪维希语是'dhenegun'。'椰子树'的迪维希语是'dhivehi ruh'——好吧这两个词不像——但'认识你'被我的v2.1解析成了'你的树'——因为在某些语境下'你的'和'认识'共享一个后缀——总之——v2.1确实需要升级了。

  但好消息是——如果吉米真的想买那棵椰子树——大叔开价五百拉菲亚。约合人民币两百多块。约合美元三十块左右。按照美国房地产标准——这大概是全世界最便宜的不动产了。】

  吉米认真想了两秒。

  他歪了一下头——那个“我在认真思考“的姿势——跟穆罕默德大叔刚才困惑时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Actually... how much is that in dollars?“

  安妮翻了个白眼。

  她翻白眼的方式很有马尔代夫特色——眼珠子几乎翻到了后脑勺——因为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白眼翻起来格外壮观。

  “You don't need a coconut tree.“

  吉米的蓝眼睛亮了——那种“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可能性“的亮:

  “But I've never owned a tree before.“

  苟洋洋在旁边听着“逗你玩“翻译的这段对话——一个十一岁的美国富二代——在马尔代夫的一条小巷子里——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花三十美元买一棵椰子树——他觉得这个画面的荒诞程度大概能排进他这辈子见过的前三名。

  第一名是他自己从迪拜坐货船到马尔代夫。

  第二名是他妈在新乡因为他没吃完饭追着他跑了三条街。

  第三名就是现在。

  “逗你玩“认真地做了一份投资分析报告:

  【如果吉米买了这棵树——他将成为哈里森家族在印度洋地区的第一笔不动产投资。资产类型:生物性固定资产(椰子树)。预估树龄:25-30年。产权形式:口头协议(在马尔代夫的邻里交易中这很常见)。

  年产椰子:约200个(健康椰子树的平均产量)。椰子单价:1.5-2拉菲亚。年收入:约300-400拉菲亚。折合人民币约150-200元。折合美元约20-27美元。

  投入成本:500拉菲亚。投资回收期:约1.5年。年化收益率:约66%。

  对比数据:美国标普500指数年化收益率约10%。马尔代夫椰子树的年化收益率是标普500的6.6倍。

  结论:从纯投资角度看——这棵椰子树比吉米他爸的股票稳多了。它不会暴跌——因为椰子不上市。它不会破产——因为它是一棵树。它唯一的风险是台风——但马尔代夫台风概率很低。

  综合评级:★★★★☆推荐买入。】

  苟洋洋看完这段分析——他觉得“逗你玩“如果不当翻译器可以去当理财顾问——专门给小学生推荐“椰子树理财产品“。

  最后吉米没有买。

  但他跟穆罕默德大叔成了朋友。

  大叔每天给他摘一个椰子喝——免费的。

  新鲜的椰子水——从树上摘下来——砍开一个口——插一根吸管——凉的、甜的、有一点淡淡的椰子味——比吉米在洛杉矶超市里买的那种“有机椰子水“好喝一百倍。

  吉米后来说这是他“谈判生涯中最成功的一次——用零成本获得了无限量椰子水供应。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一台298块钱的翻译器把'你好'翻译成了'我要买你的树'。“

  第三个翻译事故发生在晚上。

  苟洋洋在安妮家的天台上睡觉前——他想对着天空说一句“晚安“——这是他在新乡养成的习惯——妈妈每天晚上会在他房门口说“晚安宝贝“——虽然他觉得十岁了还被叫“宝贝“很丢人——但他习惯了。

  离开家以后——他每天晚上自己对着天空说一声“晚安“——像是在跟不在场的妈妈保持一种看不见的连接。

  他对着“逗你玩“说:“帮我翻译成迪维希语——晚安。“

  “逗你玩“翻译了一句迪维希语。

  然后楼下传来了法蒂玛的声音——她说了一句迪维希语——语气有点困惑但也有点温暖。

  安妮的声音从她的房间窗户里飘出来:

  “她说——'你也早点睡——但我们这里不说这句话——因为你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是:愿你的梦里全是好鱼。'“

  愿你的梦里全是好鱼。

  苟洋洋愣了两秒。

  然后他躺在吊床上——看着头顶的星空——突然觉得——

  “愿你的梦里全是好鱼“——

  说实话——作为一句晚安的祝福——在一个全民吃鱼的国家——

  挺好的。

  他在段子本上写了这一天的总结。

  吊床在晚风里微微摇晃。

  椰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

  远处的海浪声像一首很慢的歌。

  “'逗你玩'的迪维希语翻译准确率大约百分之七十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八——百分之十是小错(比如把'左'说成'右'——但在一个只有5.8平方公里的城市里方向错了也走不远),百分之十是大错(比如把'你好'说成'我要买你的树'——但也因此获得了免费椰子水供应——塞翁失马),百分之八是——它故意的。我怀疑它在用翻译错误来制造笑料——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它否认了。但它否认的时候屏幕上的表情是。我不信它。“

  他写完,合上段子本——段子本的封面已经卷边了——上面沾着迪拜的沙子、货船的铁锈和马累鱼市场的鱼鳞。

  这本段子本的旅行里程可能比很多人一辈子走的路都远。

  “晚安。“苟洋洋对着天空说——用中文。

  这次他没有让“逗你玩“翻译。有些话——用自己的语言说就够了。

  天空没有回答。

  但海浪回了一声——“哗——“

  像是“晚安“的另一种说法。

  苟洋洋闭上了眼睛。

  吊床摇着。

  风吹着。

  远处有人在唱歌——迪维希语的歌——他听不懂——但旋律很好听——像海浪的节奏——一浪一浪——一浪一浪——

  他想——在另一个岛上——也许妈妈也在听这首歌。

  也许她也在对着天空说晚安。

  也许——他们听到的——是同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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