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拿起一把矿镐掂了掂。

　　重量适中，镐头与木柄的连接处用铁箍加固，很结实。

　　他又检查了铁锹的刃口，开刃角度合适，挖冻土应该够用。

　　“莱姆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放下工具，对着科尔说道。

　　科尔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意：

　　“那小子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炉子里的火就没间断过。”

　　“罗德也帮了大忙，打下手、淬火、打磨，样样都做得利落。”

　　“你去转告他们，从明天起，先把其他活计都放一放，全力赶制采矿工具。”

　　苏恩沉声吩咐。

　　“另外，让霍克明天带人去黑松林砍伐一批硬木，矿镐和铁锹的木柄损耗必定极大，必须提前多备些料。”

　　“是，属下明天一早就去安排。”科尔恭敬应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领主大人，那采矿队人选……您心里可有定数？”

　　苏恩缓步走到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地面上早已用木炭勾勒出一幅简易的矿场布局图。

　　他蹲下身，指尖依次按在图上几处关键位置。

　　“一共三十人，分成三班轮转。”

　　“每班十人，八人负责挖矿，两人专门搬运与筛选矿石。”

　　“亨利会安排护卫轮值，每班配备两名护卫警戒。”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

　　“人选就以之前跟着麦林做事的青壮为主，他们熟悉黑松林一带的地形，体力也靠得住。”

　　“再从新来的流民里，挑选一批年轻力壮的补充进去。”

　　科尔听得仔细，不住地点头记在心里。

　　“那……工钱……这个该如何核算？”

　　他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关键问题。

　　苏恩显然早有算盘，语气笃定。

　　“按量计酬。”

　　“每人每日基础配额一百斤矿石，完成配额便管三餐温饱；超额多挖的部分，按斤数折算成粮食或是铜朗。”

　　“具体的折算比例，你可以参照卡文留下的方案执行。”

　　科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法子实在妥当！多劳多得，大伙儿必定个个拼命肯干！”

　　“但是质量必须盯紧！”苏恩沉声提醒。

　　“不能一味求快，挖出来的矿石尽量完整，杂质过多的废石一律不计入数量。”

　　“验收的事，交由麦林负责。”

　　“属下明白！”科尔重重点头。

　　艾琳娜悄悄蹲到苏恩身旁，好奇地盯着地上的木炭图，伸手向矿场东侧标注的小方块，轻声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呀？”

　　苏恩看了一眼，便耐心解释。

　　“是工棚。”

　　“给采矿队休息、吃饭、避寒用的。”

　　“里面会砌一座简易火塘，再搭几条木板当桌椅，勉强能抵得住风寒。”

　　他又指向矿场南侧。

　　“这里挖两座地窖，一座存放工具，一座临时堆放矿石。”

　　“每日采出的矿石，当天就得运回领地，交由莱姆熔炼。”

　　艾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仰起脸：

　　“那我要不要也去矿场搭把手？”

　　“我力气不算小，能干些活。”

　　苏恩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你跟老伍德好好打猎，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矿场不缺你这一个劳力，可凛冬领缺不得肉食。”

　　艾琳娜轻轻“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却没有再坚持。

　　夜色渐渐深沉，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轻轻跳动。

　　科尔年事已高，脸上难掩疲惫。

　　苏恩看在眼里，便挥手让他回去歇息。

　　老人离去后，仓库里只剩下苏恩与艾琳娜两人。

　　风雪拍打着木板墙壁，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苏恩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刺骨的冷风裹挟着碎雪灌了进来，远处黑松林一片漆黑，唯有瞭望塔上有少许光亮，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你在看什么？”

　　艾琳娜凑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模样朝外望去。

　　“再看凛冬领的未来。”

　　苏恩轻声说道。

　　艾琳娜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不再多言。

　　过了许久，苏恩才关上门，转身走到堆放铁矿石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几块麦林今日带回来的矿石样品。

　　他拿起一块，凑到油灯下细细端详。

　　矿石在灯光下显露出暗红与深灰交织的纹理，边缘处细碎的晶体折射出微弱光泽，是典型的赤铁矿，含铁量应当不低。

　　可正如亨利所言，矿石里硅石与黏土杂质不少，若是在别处，必须经过繁复的选矿与冶炼，才能炼出上好铁料。

　　但凛冬领有【炉中渣火】词条加持，莱姆的炉子在加持下，这些都不算问题。

　　这便是他独有的底气。

　　“艾琳娜。”

　　苏恩忽然开口。

　　“嗯。”

　　少女应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其他领主或者外来势力，想来抢夺这座铁矿，你会怎么做？”

　　艾琳娜微微一怔，随即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身上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猎手独有的锐利。

　　“我现在是凛冬领的游侠。”

　　“谁敢动凛冬领的东西，我的箭，就射穿谁的眼睛。”

　　苏恩转头看向她。

　　半精灵少女身姿站得笔直，手不自觉做出虚握的样子。

　　那是她随时将自己的弓从空间手镯中取出的准备。

　　“哪怕对方是贵族，是满编制的军队？”

　　他追问。

　　艾琳娜抿了抿嘴，眼神稍作闪烁，却很快又坚定如初。

　　“我母亲曾对我说过，有些东西，远比血脉与头衔更重要。”

　　“这里……”

　　她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给我饭吃，给我安身的物资，给了我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更显决绝。

　　“所以，谁想毁掉这里，我便与谁拼命。”

　　苏恩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才缓缓点头。

　　“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他轻声说道。

　　艾琳娜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恩。

　　“苏恩。”

　　“怎么了？”

　　“你也早点睡，你是领主，你千万不能倒下。”

　　艾琳娜一脸认真地叮嘱。

　　说完，她推门走出，细碎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苏恩独自站在原地，掌心依旧握着那块冰冷的矿石。

　　油灯的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堆满物资的墙壁上，显得沉稳而孤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矿石，又抬眼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寒夜。

　　凛冬领的根基，便从明日起，一镐一镐，亲手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