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福贵将离
王福贵的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李东续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一脸错愕地看向王福贵:
“王师兄,你说什么胡话呢?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离开丹阳坊市?”
陈明舟亦是心头一惊,抬眸看向王福贵,静静等着他的解释。
王福贵看着二人震惊的模样,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是我叔父安排的。”
“我叔父他马上就要被调任到三江源坊市的悦来客栈做掌柜了。”
“我又已经办完了人生大事,结了婚又生了子。”
“他在那里给我谋了份差事,还是做灵厨,让我们一家都搬到那里。”
他说着,语气逐渐激动起来,但看到陈明舟二人后,语气神态又收了回来。
低下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掠过,带着几分不舍与委屈。
李东续脸色难看,攥紧了拳头,满心不解道:
“可是师兄,我们一起在这坊市相依为命这么久,你走了,我们……”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陈明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打断,对着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王福贵笑道:
“这是好事,三江源坊市要比咱们这强太多,你叔父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仙路长青。”
以王福贵的天资,若是往后没有太大的机缘,修仙之路着实艰难。
不过谁让人家有个好叔叔,人生大事都能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丝毫用不着他操心。
虽然可能会压制自身想法,但却是一条安稳之路。
“师兄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三个都要长青……”
见陈明舟并没有生气不满,王福贵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应声。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菜都要凉了,师兄你赶紧尝尝我亲手做的菜。”
他眼眶微微泛红,吸了吸鼻子,连忙将餐盘往二人面前推了推,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这臭小子方才抢我的话,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在三人推杯换盏之时,王福贵忽然想起了李东续此前的话,当即开口问道。
原本满脸惆怅的李东续,神色挣扎片刻,沉声道:
“我应了赵家的条件,赵家为我提供一阶全部的符箓传承,而我则是要为赵家效力四十年。”
“四十年后,效力期满,是去是留由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王福贵面露不解,埋怨出声道:
“四十年?”
“四十年咱们都到了古稀之年……”
他的声音减弱了几分,皱着眉头道:
“古稀之年,若是不能顺利筑基,咱们还有几年可活?”
“你可真是糊涂了!”
他摇着头,一脸惋惜。
李东续此番实属无奈,虽然他在符箓之道上有些天赋。
可是以他现在的制符手艺,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购得中品符箓传承,更不要提那遥不可及的上品符箓传承。
以四十年为赵家效力,至少能够保证他符箓传承不断。
“东续,你这般做法,是有什么考虑吗?”
陈明舟没有如王福贵那般惊讶,开口问道。
“不瞒两位师兄。”
李东续深吸一口气,对着陈明舟点了点头道:
“咱们三个马上就都成了三十岁的人,王师兄你有叔父托底,陈师兄也能承接师父遗泽。”
“而我……只能靠自己。”
他咬了咬牙,哽咽地说道。
回想起这二十多年的艰难岁月,他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这次战争也让我清醒了过来,这几天我也已经想明白了,也算是认命了。”
“散修的日子着实艰难,稍不注意,就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我也只是芸芸散修中的一个。”
他的双眼通红,摆了摆手,压住胸前的起伏。
“任凭我如何努力,这辈子应该也无法筑基,还不如多年后在赵家周边建立个家族。”
“延续我的血脉,说不准哪天就能生出个天灵根的天才,到时候让你们两个嫉妒我……”
他端起酒杯,对着陈明舟二人微微一笑,随后一饮而尽。
看着被灵酒呛出眼泪的李东续,陈明舟二人没再说什么,同样吞下了一杯灵酒。
三人一同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止不住地留下。
李东续是他们三人之中,心思最深的一个,什么事也都看得明白。
只不过以往他都比较沉默寡言,没有说出来过而已。
对于他目前的处境而言,他现在的决定也确实最合理。
“今天这灵酒真辣……”
陈明舟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用力揉了揉脸,笑道。
“是啊,王师兄,你今天是不是想把我俩灌醉?”
李东续也随之笑道,黝黑的脸红红的,好似猴屁股。
“对啊,把你俩灌醉了,把你俩一同带走,带到三江源坊市去与我做伴……”
三人再次嬉闹起来,只不过这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涩。
……
待到酒足饭饱,三人并肩走出悦来客栈。
看着坊市上人来人往、看似繁华的景象,皆是满心感慨。
分别之际,李东续红着眼眶,反复叮嘱王福贵一路小心。
王福贵笑着应下,与陈明舟一同看着李东续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剩下二人站在街头,沉默良久。
“东续那个傻子,没灵石也不知道与咱们讲,非要一个人受着。”
王福贵叹了口气,对李东续的决定并不理解。
“陈师兄,我觉得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来三江源坊市发展。”
“那里远比丹阳坊市繁荣,以你的炼丹技艺,必定能站稳脚跟,闯出一番天地。”
三江源坊市,陈明舟曾经在林渊的口中听闻过。
一座散修心目中被当做圣地的坊市,又被称作三江仙城。
坊市坐落于越国三江交汇侵蚀而成的江心岛上。
岛主陆长青乃是金丹后期真人,座下弟子众多,自身更驯养着一头变异血脉玄水龟,同为金丹后期妖兽。
凭借三江天险,即便面对五大宗门,也能与之分庭抗礼。
“再过几年吧,我租住的宅院契约尚有七年未满,不可轻易违背。”
陈明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当真?”
王福贵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只是眼下预想,七年之间,世事难料,到时未必能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