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报社未来,红尘乱心
“???”
“断章?你个扑街!你断个狗屁的章!快给我写!”
陆长生看着急跳脚的何老头,嘴角逐渐勾起一道弧度:
“你刚才不是说咱报纸噱头过了就卖不出去了吗?”
何老头一僵,一脸讪讪。
陆长生复又将那份写好的故事往前推了推。
这故事,即便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也足以称得上是经典。
何况其描述的世界,除了那所谓的大清,和大洋彼岸的大新朝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那些漂洋过海的猪崽们来说,天然具备着十足的代入感。
他完全有信心这个故事会为自己积攒下一批忠实的读者。
再者,陆长生眯了眯眼。
即便此事不成,自己当前也不过是在模拟,大不了失败了重头再来,又不会真的损失什么。
“这韦小宝的故事,一天我刊登一段。
何叔,你说说,那帮子茶楼里的闲客等不及说书人讲故事,会不会买?”
何寿山摩挲着下巴,眼中泛起光芒。
“此外,借着这次的机会,我打算在明天的号外上固定几个版面。”
“什么版面?”
“除了已确定的小说连载外....主要还有两个吧。
其一,物价。
码头哪家米铺今日便宜一铜,哪家菜谱多给几两。
咱额外给福生开笔钱,让他专门帮我们盯着这块。
大报不写的东西,我们写。”
何老头琢磨了一会,点头应道:“这个有理。
咱这班升斗小民每日醒来就想着怎么省点钱,要是咱能告诉他们哪家更便宜....
一来他们自己就会盯着我们的报纸,二来指不定我们能引来商号来做广告,这又是一笔额外收入。”
陆长生笑了笑,继续道:
“其二,寻亲。
被当成猪崽卖到咱这里的人,若是和亲友断了联系,可以在咱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这个免费。”
何老头一愣,盯着陆长生看了半晌,突然笑道:
“好你个夭仔,你这是要收人心啊。”
他站起身来,眼中的的光芒越来越亮,
“小说勾住闲散茶客,物价留住贩夫走卒,寻亲收下猪崽人心.....
真要让你办成了,往后星洲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们保管第一时间想到你。
有了这些......”
何寿山越说越兴奋,
“这三样凑在一起,咱这报纸可就不是指着噱头活了,是个长久路子。
你这洋鬼子的书院没白上,凭得这么多鬼点子。”
陆长生笑了笑,没搭腔。
这些东西,其实他早已规划很久,无非是脑子中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和这次水猴子的东风,让这些规划可以提前落地。
若是有一天,我写的东西这些升斗小民都愿意看,我说的话这些人都愿意听。
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走上林家提亲了吧?
.....
何老头却是没管陆长生在想些什么,只是又坐下身来,拿过了那张草稿。
“北风如刀,满地冰霜.......江南扬州府.......”
读着陆长生写下的故事,又仔细想了想方才的定计。
何老头突然有些复杂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家侄子。
不知不觉间,二十年了。
这小子,也是真的长大了。
二十年前自己奉命下山来到此处,雨夜中捡起这个小东西的时候,却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的光景。
那时候这小子只有小小的那么一团。
裹着一块破布,躺在骑楼之下瑟瑟发抖,却奇异的不哭不闹。
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的望着自己。
他本不该管的。
山上那死老头说过,入世最忌沾染因果,何况自己还带着密令。
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弯腰捡起了这臭小子。
.....
二十年,不食人间烟火的自己学会了做饭。
不在乎黄白秽物的自己变得开始关心银钱。
最是厌烦俗人来往的自己学会了怎么和街坊邻居打招呼。
一个清修老道,硬生生被拖入了凡俗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
每每想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看着这小子逐渐长大,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到考入书院,看着他被佳人暗许.....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何老头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一丝笑意。
复又看向那草稿。
北风如刀,满地冰霜。
这小子写的是江南的冬天。
他是肯定没见过的,可自己却是真的见过。
当年下山,一路南行。
过扬州府的时候,正赶上腊月时节。
猎猎寒风吹在脸上,就如同刀子一般。
......
那时候的自己,清清静静,无牵无挂。
走遍了天下,踏遍了红尘,心里头片尘不染。
可现在呢?
有了那么一粒尘埃。
这小子笑,自己也跟着笑。
他哭,自己也跟着发愁。
小王八蛋说要印2000份报纸,他急的跳脚骂娘。
“韦小宝嘻嘻一笑,正要开口——”
看着最末的几行字,何老头突然笑出了声。
小王八蛋,搁几十年前老子怎么说也要给你关起来,狠狠地写上几天!
“何叔,你笑什么?”陆长生好奇的望着他。
何寿山略有些恍惚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觉得你这故事倒是有意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山上可没这有意思。”
陆长生一愣:“什么山上?”
何寿山心头咯噔一声,这才蓦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心神冲击之下说漏了嘴。
正要糊弄过去。
突地眼神一顿,目光不经意地往楼下瞟去,似是穿透了木屋,直接看到了什么,伸手一指:
“哎?楼下是不是来人了?”
陆长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一辆黄包车正停在楼下。
旁边立着一位干练的中年人。
那人身形不高,却衣衫考究,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劲。
此时正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破破旧旧的骑楼。
“还真有人?”
陆长生诧异地回头看了何老头一眼。
这老头一直在骑楼内侧,又不曾看过窗户,怎么会知道楼下有人?
何寿山已经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往下探望:
“这谁啊?穿的还挺讲究的,来找咱的?”
眼见干练中年似是冲着报社来的。
陆长生没再多想,只道是何老头也是瞎胡猜的,转身往楼梯迎去。
直到陆长生身影消失在门外,何寿山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世俗红尘果然最迷道心,自己竟会心神失守....差点被这小子给看出点什么来。
.....
楼下,干练中年站在楼下,也没急着上去。
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破旧骑楼。
一楼的店铺早已无人经营,似乎被改成了仓库。
楼上看不清晰,可是缺了叶的百叶窗还是分外惹眼。
“地方是破了点....”
中年男人嘴角微勾,整了整衣襟,抬脚向楼梯走去。
“不过....重要的是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