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海峡公报》
黄昏。
鸿盛楼外停满了黄包车。
大串大串的红灯笼从二楼檐角悬挂而下,灯光透过红色罩布,将整条街都映衬的喜气洋洋。
门口立着几个跑堂的小二。
眼见远处一两豪华汽车开来,赶忙三两步冲上前去,驱开一众车夫,将汽车引向了正门。
陆长生携着林玉兰从车上下来。
今日的林玉兰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淡雅长裙,头发盘了起来,插上了一根精致的银簪。
娇俏的耳垂之上坠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风姿绰约,直看的前来引路的小二呆呆傻傻。
“走吧,长生哥。”林玉兰巧笑嫣然,轻轻挽住了陆长生的胳膊。
兰香阵阵,激得陆长生心神稍有恍惚,二人携手走上二楼。
今日的鸿盛楼被义兴武堂彻底包场,二楼上,菜肴早已齐齐上桌,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林振南少见的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精致唐装。
暗劲初成的他,整个人像是一柄归鞘重剑,气势沉稳,锋芒内隐。
抬眼瞧见陆长生二人携手而来,林振南当即快步走来,哈哈笑着招呼道:
“长生老弟,林大小姐!快快有请!”
林玉兰轻笑着恭喜道:“恭喜林师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三十岁破的暗劲,未来化劲可期啊。”
“哈哈哈哈,托林小姐吉言了!”林振南笑哈哈的将二人引入侧席。
林玉兰为陆长生倒上一杯茶,自己也端过茶盏抿了一口,突然小声对陆长生说道:“长生哥,今日阿爸也来了.....说是要看看你。”
陆长生一愣,不由转头向主桌望去。
只见主桌首座上,本应是今日主角林振南的位子处,一身穿黑色绸缎长衫的老者正自端坐。
看起来似是和何叔年龄相仿,鬓角微微有些斑白,可一双丹凤双目中不时闪过的精光让整个人显得气势非凡。
周遭几个义兴来作陪的龙头在他面前,竟都显得拘谨了几分。
林中诚,星洲橡胶大亨。
此时,他抬眼望向女儿这边,看见陆长生,眉头稍微蹙了蹙,却没再有什么反应,反倒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陆长生也不由站起身起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这倒让林中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原交代了女儿不许告诉陆长生自己会来,此时突然见到自己,应是慌张无比,可这小子竟还算沉得住气。
随即摇了摇头,兀自和旁边义兴龙头商谈着什么,也不再对这边多作关注。
“你这丫头,怕是早知道了吧。”陆长生坐下身来,望着身边少女笑了笑。
“紧张吗?”少女却是促狭的问道,“我阿爸平日里还是挺吓人的。”
陆长生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待抓起银箸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时,忽又有人唤道:“可是长生兄?”
声音有些熟悉,陆长生不由诧异扭头望去。
来人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脸上挂着一幅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洋装,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的。
“沈经年?”陆长生不由高兴的打着招呼,“你怎么也在这里?”
在莱佛士那几年里,他还是交了几个朋友。
这沈经年就是其中和他最为熟络的几人之一。
买办家庭出身,自幼收到良好的教育,一路考至了书院,恰和陆长生同级。
学识渊博,更是写的一手好文章,平素里书院的大小考,也唯有他能勉强挂着陆长生的尾巴。
也正是因此,对陆长生极为推崇。
“长生哥,还真是你。”沈经年爽朗笑道,“玉兰也是,几年不见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几人顺势坐在一起,就着茶点畅聊当年同窗情谊。
说至近况之时,
“我说到底还是你陆长生厉害,”沈经年带着几分感慨地开口说道,“当年考试考不过你,现在出来办报也办不过你.....这两天你这《星洲小报》卖了个脱销,可是害苦了小弟啊。”
陆长生闻言不由奇道:“害苦了你?这话从何说起?”
沈经年苦笑一声,扶了扶金丝眼镜:“我毕业后不想回家做那些买办生意,阿爸帮忙托人给我在《海峡公报》里找了个编辑的活,平日里做做翻译写写报的倒也算轻松。”
《海峡公报》,鹰资报社,几乎垄断了星洲所有洋人、商务、国际讯息等一系列市场。
可称得上是星洲最大的报社。
即便沈经年综合成绩在当年的莱佛士书院能排到第二,可是能进入《海峡公报》,直接越过了一众助理岗位,当上编辑,家里也定是下了力气的。
“听起来不错啊,”陆长生更是好奇,“那般大报社,你入职几年就是正职编辑了,这不挺好的吗?我做什么了能害苦了你?”
“哎!”沈经年突地长叹一声,一口将手中茶盏喝空,这才扭头带着些不忿地望着陆长生。
“这两日你那《星洲小报》可是出了大风头。
《海峡公报》一直想开拓华民市场,鹰政府也一直对华民这边的舆论看的很重。
可鹰属那套办报方式,一直在华民这里走不通。
往日里常年被《叻报》《南洋商务》这些有头有脸的大报压着打,结果这两天你这小报一出,社里算是闹开锅了。”
沈经年侧脸指了指后面,
“喏,我主编就在那坐着呢。
你那报纸一出来,那色目老头可没少折腾我。”
沈经年一脸苦相,像是在回想什么痛苦的回忆。
“往日里,我这活还算轻快,一日里写个三五千社论就足够交工了,下午三五点就能下工。
现在倒好,那色目老头听说我和你同届,指着你那报纸让我对着写。
我写一篇,他扔一篇,一天两万多,就两天....我天天写到天黑,到现在还没过稿。”
他摘下眼镜,略有些夸张地指着自己的眼睛:
“你瞅瞅,这黑眼圈都出来了,你说我怪不怪你?”
林玉兰看的好笑,忍不住捂着嘴轻笑。
陆长生也不由一乐:“行了行了,经年,回头请你吃茶赔罪。不过我这小报能让你们主编这么上心?”
沈经年不由古怪地看了眼他,说道:“长生兄....
我那主编是个色目人,这群人天天眼里就盯着那三两分利润转,你这小报卖出去的几千份他看不上眼....
可你这卖出去的手段、写的东西他可是真的上心啊。
就刚才来这路上,那老头还在我耳朵边叨叨了一路,想要看看你这个奇才呢....”
说话间,一个身着考究的随从突地走来,靠近沈经年耳语了几句。
沈经年一愣,有些无奈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侧席。
“长生,有兴趣陪我去见见我那个色目老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