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总督夜宴(完)
“诸位,可有异议?”
一时,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陆长生心中感叹。
好一个制衡之术。
这腓特烈给了毕麒麟天大的权利,却又在他身侧安下了不同势力。
华商、私会党、马来、锡克,乃至东瀛人。
如同五根绳索,牢牢拴住毕麒麟。
名为“咨询”,可每月所谓咨询会的结果都可直接上报总督。
那也意味着毕麒麟的动作也将会被这些人监控着,并提交给总督。
加之五方势力利益诉求各不相同,如此一来,必然免不了生出嫌隙,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陆长生扫过林中诚,发现自家这位老丈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似是对此早有所知。
而私会党处,蔡玉明和何庆的脸色就比较微妙了。
对于他们而言,私会党能进入咨询委员会,对上头的政策做出一定的干涉,明显是意外之喜。
可同时....是不是意味着私会党的活动也将处在鹰政府的眼皮子底下?
可若是为了这点放弃了咨询委员会的权利,二人又分外不舍。
“总督阁下英明!东瀛商民愿为星洲繁荣贡献一份力量!”
此时,却是山本一郎突然起身,操着蹩脚的口音赞叹着总督的决定。
腓特烈哈哈一笑,见果然无人反对,举起酒杯:“诸位!请满饮此杯,共祝我星洲繁荣昌盛!”
随即厅内众人纷纷举杯,大厅里响起一阵推杯换盏的响声。
乐队奏响了优雅的圆舞曲,气氛逐渐暖了起来。
林玉兰挽着陆长生退回了角落,低声说道:“这下毕总长可真实权倾一方了。”
陆长生摇了摇头,“还有咨询会呢,即便你爹不愿意掺和,剩下的四方可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你们男人啊....就喜欢搞点勾心斗角的。”林玉兰轻叹,聪明如她,又怎能看不出这背后的逻辑,“哎对了,你不是要采访毕总长吗?要不趁这会去?等散了酒席咱能一起走。”
“不急,等散席再说。”陆长生扫了扫毕麒麟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人群围了起来。
其中蔡玉明及何庆二人,仗着自己化劲修为,硬生生将一众普通人挤得东倒西歪,站在了最前。
此二人身为义兴、海山二大私会党的龙头人物,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出面。
义兴、海山的一众事务也早已交给手下人处理。
今日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冲着这个六十年间唯二的见神来的。
同样对所谓见神很是在意的陆长生,仗着自己也有几分三战桩的底子,带着林玉兰硬生生挤了过来。
正正瞧得蔡玉明恭恭敬敬地向毕麒麟一礼,开门见山道:“毕总长,老朽在这化劲之境已经枯守二十余载,却始终离见神隔着一层膜。今日得见高人,老朽冒昧,只想请教.....到底如何才能见神?”
旁侧何庆也是一脸渴望。
二人曾经也是天资纵横,胜下一众英才,搏得了龙头之位。
权势、财富对于二人而言,早已是消受过的事务。
在逐渐迈入暮年之时,见神成了二人的执念。
他们在化劲之中打磨了二十余载,自问无论是气力还是技法,早已修至了世间一流,甚至也隐隐看到了见神之境。
可那境界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可触而不可及。
无数次冲击,无数次失败。
心气消磨之下,二人这些年甚至已经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可偏偏就在这时,毕麒麟横空出世,以见神之威,横扫所谓秘传剑宗。
眼见前方有人踏破天堑,那股子心思就又涌了上来。
此时,可能连蔡玉明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声音中早带上了几分迫切和....卑微。
毕麒麟沉默。
那种沉默就好像带着什么感染力似得,一时之间大厅似乎都安静了些许。
沉默之中,蔡玉明、何庆二人紧张地盯着毕麒麟。
此时的他们竟隐隐有了一种几十年前初入武行时,求待师傅指点的忐忑。
少倾,毕麒麟放下手中酒杯,开口问道:“你们练武....是为了什么?”
二人一怔。
他们想过,毕麒麟可能会问气血搬运,可能会讲精神气势,可能会论武技功法.....却独独没想到他会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可就是这个简单之至的问题,却让二人一阵沉默。
太简单了。
简单到他们似乎从未认真想过。
蔡玉明迟疑片刻,答道:“起初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再后来老朽成了义兴的龙头,便是为了义兴,为了守住义兴的基业,为了让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
何庆也跟着附和道:“不错,到了我等这个地步,走到化劲之后,早已不是单纯为了自己。
星洲不安,自有妖魔邪祟,唯有我等够强,才能护住基业不失。
若我能见神,我海山便能在这星洲立下百年不倒之基。”
毕麒麟听罢,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
“基业,基业。”毕麒麟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可却似乎带上了几分同情,“二位,若是为了这些,化劲已经够用了。
见神见神,见的是心中之神。
心系尘寰万丈深,又何谈见神?”
陆长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练个功夫还神神叨叨的扯起来了?
再说心系尘寰....
陆长生神色古怪,毕麒麟如今总管星洲庶务,真论起来,怕是他才是那个最心系尘寰的人吧?
就在他以为那二位会提出质疑时,却诧异地发现蔡玉明和何庆二人竟然躬身对毕麒麟一礼,带着人退了回去。
只是背影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尤其是蔡玉明,腰背似乎都比平日里弯了些许。
“长生哥,蔡龙头他们没求到想要的回答吗?”林玉兰虽不通武学,可蔡玉明脸上那般落寞却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可能吧....”陆长生含混解释道。
此时,随着蔡玉明和何庆二人的离去,其他人等似是也失了凑热闹的兴致,渐渐散去。
陆长生本自准备前行和毕麒麟聊聊,看回去能不能给经年弄点写报的素材,可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旁侧山本一郎带着那个黑袍人靠了过来。
那山本一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还未走近,就将手中酒杯举起似是要前来恭贺。
“止步。”
毕麒麟冷淡出声,语气早不似方才般亲善,渗出来的冷意让身侧的陆长生都不由抖了一下。
山本一郎脸上的笑容一僵,脚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半晌,又强行挤出笑容,遥遥说道:“毕总长,在下只是想代东瀛商界,向您....”
“不必了。”毕麒麟回手打断,抬眼越过山本直直扫向其身后的黑袍男子,“阴阳寮的也能入境?真当特勤处是摆设了?”
山本一郎脸色微变,急急开口就要解释。
“明早滚回东瀛,否则不需特勤处动手,我会亲自领教贵寮高招。”
言毕,也不再理会几人,自顾自端起酒杯走向了厅外月台。
“阴阳寮?”陆长生嘀咕道,这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路数,警惕的扫望了一眼,忙带着林玉兰向义兴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