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麒麟密谈(上)
酒宴大致又持续了几个小时。
期间东瀛领事早早离场。
义兴和海山等私会党,因龙头似乎心情很是低落,不多时也离开。
陈生远远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一会就回骑楼,也便搀着师傅离开。
华商群众,林中诚虽被列入了委员会,可一直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游离感。
既不太过亲近,也不过于生分,只是一旦有人提及相关事宜,总被他随口打发,似是压根没有回复的意思。
散席前,老头遣走林玉兰,单独和陆长生交代:“小子,你瞒得过玉兰,瞒不过我。
等会无论毕麒麟和你说什么,多听,少说,不做承诺。”
说完也不管略有些尴尬的陆长生,抬脚走出了大门。
陆长生尾随出门,目送林家车队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原本喧闹无比的庄园只剩下了马来仆从们来回穿梭。
“走吧。”
无声无息间,毕麒麟出现在陆长生身后,加之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就真如同夜间恶鬼一般,吓得陆长生一个激灵。
只能说到底是见神强者,自己那点精神力带来的感知能力自是对他无效。
也不知陈生那臭小子何时能有此等修为。
心里转动着有的没的,陆长生随毕麒麟坐上了总长专车离开了公爵山。
.....
半个时辰后,华民护卫署总署,总长办公室。
室内装潢极为简单。
一张硕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留待批复的公文。
两张老旧的椅子,上面的漆皮都有些掉落。
甚至室内的照明都是靠着一盏煤油灯,随着毕麒麟点亮,似是因为过于老旧,灯芯燃烧不充分,室内渐渐弥漫起了一种焦苦的味道。
陆长生略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怎么?嫌我这地方破落?”毕麒麟走至桌后坐下身来。
“不敢,总长清廉如水,长生只有钦佩的份。”陆长生拱手道。
“行了,别搞些虚头巴脑的。”毕麒麟挥了挥手示意陆长生坐下,声音却不似之前一般冷硬。
“开门见山,找你来总共两件事。”
陆长生闻言,赶忙正襟危坐。
“其一,你那报社不错。”毕麒麟盯着陆长生双眼,神色却是没了之前的冷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长生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堂堂见神强者,当今庶务署总长,还要觊觎自己的报社?
“我要你成为我的‘嘴’。”
陆长生一皱眉,心里略有些失望。
原本对毕麒麟此段时间的作为很是钦佩,可没想到他也是免不了这般。
成为他的“嘴”....
想来也无非是为他毕总长歌功颂德,借着他现在正处在顶峰的声望再推一把,彻底压过所谓的咨询会,独揽庶务署大权。
就这还好意思说义兴、海山二老心系尘寰....
陆长生默默腹诽,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抱拳就欲回话。
“别忙着表忠心,也别忙着拒绝。”毕麒麟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长生,像是看穿了陆长生的心思,“我让你当我的‘嘴’,既不是要你粉饰太平,也不是要你为我毕某人歌功颂德。”
他微微一顿,接着道:“我只要你说真话。”
陆长生一愣,下意识重复道:“说....真话?”
“对。”毕麒麟往椅背上靠了靠,煤油灯昏黄的火苗映射在他的眼中,明灭不定,“我要你没有任何立场,只说真话。”
“没有立场?”陆长生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逐渐皱起。
“或者说....不站在任何势力立场上,只关心我华裔大局。
无论是私会党、华商、马来、锡克,又或者是那群东瀛倭瓜,甚至鹰政府又或者我毕某人。
利于华民则赞,恶于华民则批。
无关势力、无关身份,只从我华民利益出发。”
陆长生有些愣神。
毕麒麟说的这些,却是和他所想的大相径庭。
可也比自己想的更为凶险。
“腓特烈今晚这出,明面上是给我放权,又设‘咨询委员会’制衡,实则不过是将些许利益拿出来,诱导非鹰籍人员内斗。”
毕麒麟接着说道,声音又开始变得冷硬。
“即便同属华民,华商逐利,私会党眼里只有自家一亩三分地,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守着自己手头那点小利,看不到大局。”
“华商有钱,私会党有力,可这些年来,华民的日子过的怎样?”
陆长生沉默。
他想起码头上整日里搬运着重物来来往往的脚夫,想起了星洲城内奔波着拉人的黄包车夫,想起了诸如福生那群报童....
一个个吃了上顿不知道有没有下顿的。
即使是自己报社困顿之时,也似乎比他们过的强一些。
“一群虫豸,今日东瀛饲妖,不管他华商的事;明日政府加税,伤不到他私会党的生意。
没人替普罗大众发声。
甚至,那《叻报》!”
毕麒麟眼睛微眯,室内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少许。
“卑躬屈膝,一副奴才相,平白污了我华人气节。
倒是你陆长生,寻亲、物价.....妖刀饲育,每一份报都算是写到我毕某人心里去。
我要你继续这样下去,将一切你看到的真相统统报道出去。”
陆长生略有些犹疑。
说真话不难,可若是如毕麒麟今日要求,谁的面子都不在乎,他陆长生这报社怕是真就离倒闭不远了。
“怕了?”毕麒麟笑了笑,盯着陆长生道,“你只管写,只要你写的是真的,无论你遇上什么,我毕某人就是你最大的后盾。”
说话间,毕麒麟抽开抽屉,掏出一块令牌抛给陆长生。
“此令,为我护卫署通行令牌,如果有任何人因为你说了真话来找你麻烦,我不管是谁,你来找我。
我毕麒麟在星洲一日,就一日没人敢动你。”
陆长生动容,小心收起令牌,起身拱手行礼。
“长生敢不从命!我星洲晨报永远是我华民喉舌。”
毕麒麟似是感受到陆长生的郑重,脸上如同刀削斧凿的冷硬线条柔和少许。
“好,希望你能永远谨守此心。
那么....说说第二件事。
听说....你和陈生住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