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总督夜宴(二)
见得陆长生带着些疑虑的站在原地思量。
林玉兰拉了拉他的袖子:“长生哥,别多管了,阿爹的话你记着就是了。”
陆长生点点头,心里暗暗盘算。
往日里也听玉兰说过自家事情。
自己这个便宜老丈人,虽然地位上可称作华商领袖。
但平日里行事最为稳重,涉及鹰属政府相关事宜从不参与,今日能特意提点一下,可能已是看在玉兰的面子之上了。
他不由扫过大厅,却未找到毕麒麟或护卫署人员身影,想是可能还在路上。
而之前那群黑袍罩脸的矮子此时已站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东瀛领事馆一众身侧。
陆长生心里一动。
近几十年间,东瀛国内变法维新,国力蒸蒸日上。
此次特勤处伙同华民护卫署虽然在星洲境内抓捕了大量游离浪人,可其领事馆却是急速切割,加之不少东瀛商号也在星洲境内运营,这群人倒是没收到什么波及。
可是那些黑袍矮子又是个什么来路?
尤其是那股子阴冷感觉,自己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这又是为何?
陆长生盯着黑袍人的方向,细细搜检着记忆,想从中寻找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长生哥,你看什么呢?”旁侧林玉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这些人好生奇怪,大热天穿的这么严实,也不嫌闷。”
“别多看,那群人不对劲。”陆长生回道。
可随即心里一阵奇怪。
玉兰没见过这群人?
按说以玉兰的家世,这种上流社会晚宴总免不了要出席。
而东瀛领事馆的这群人也必然有出席的时候,而玉兰从未见过他们?
这群人以前并没有出现?
还有,我到底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
阴冷....潮湿.....甚至隐约带着些许血腥气味,自己绝对在哪里感受到过。
陆长生目光不着痕迹地扫望过去,为首那人黑袍遮掩之下,手腕之上一串暗红色的念珠若隐若现。
裸露在外的手背没有任何血色,指甲之上更是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灰白色。
“灰白...”陆长生心中默默念叨。
脑海中突然闪过画面——
丹戎巴葛码头,“水猴子”上岸,那张老尸一般的猴脸上,就是这种颜色。
自己借助闪光托盘吸引“水猴子”动作时,似乎也曾感觉到一股子阴冷。
记忆闪现至此,“水猴子”的样貌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猴脸鸟喙,头顶一汪死水。(3章)
说实话,自己虽不曾见过水猴子长什么样,可是出于脑海中莫名记忆里的一些见识,这种形象分明应该是东瀛志怪传说中的河童。
当时自己就有此疑问。
可之后忙于报社的发展,却是将此事抛诸脑后,直至今日见到这群黑袍人.....
陆长生心里不由一跳,脑海中思绪狂涌。
不,不对。
不只是河童!
武吉知马的蜥妖,当夜入园时自己似乎也闻到了一股子隐隐的血气。(18章)
当时未曾多想,可此刻回忆起来,那种血气似乎和这些黑袍人身上的味道也有所相似。
之后的银螈,地下水道之中的阴冷,自己也以为是地下环境中应有的现象.....
再然后,那群妖刀剑客。
他们养刀的方式和战斗的方式完完全全是两个路子。
挥刀战斗时,仍是东瀛剑客那套一板一眼的刀招,可那妖刀的邪异,可不像刀势那般。
尤其是妖刀挥舞之间的浓厚血雾....似乎也隐隐有种黑袍人身上的感觉?
这些事件彼此似乎是孤立的,可此时细细思虑,似乎都能和眼前这帮人挂上号。
莫不是这些事件后面都站着同一群人?
陆长生大脑飞速运转,不住地分析着几次事件的异同。
三次涉及妖物事件都和陈生相关,其中河童和银螈两次陈生是主要受害人,蜥妖那次若不是刘胖子抢下了单子,陈生也有可能跟着武堂一并前往。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难道他们是冲着陈生去的?
这和陈生身上那些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金光是否有关?
继续向下想。
今日夜宴听自家便宜老丈人的意思,似乎是冲着私会党和护卫署去的。
那么这群藏头露面的东瀛人此次突地出现是为了什么?
陈生?毕麒麟?
陆长生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不过月前,毕麒麟刚展露了见神实力,自己在他出手的时候也观测到了金光。
难道他们真的是冲着这来的?
这金光到底是什么?
陆长生心里充满了疑问,下意识的就要开启地听向那帮人探去。
“毕麒麟总长到——”
门前,迎宾突然高声喊道。
厅内众人纷纷向门口望去——
只见毕麒麟身着万年不变的黑色总长制服,面容冷硬,脚下如同丈量一般龙行虎步踏入大厅。
陆长生偷偷盯着那群人,只见为首那个黑袍人抬起了头,蒙面罩布之下,双眼带着一种古怪的神色扫向门口。
陆长生心头一动,借着黑袍人注意力被牵扯走,偷偷开启地听,无形精神力波动向那里扫去。
可.....比当日探听那剑宗老头时还要安静。
地听就如同探入了一汪死水,一片死寂,地毫无反馈。
就好像那片地带根本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不好。”陆长生心里一惊。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那为首的黑袍人突然转过头来,罩袍之下的嘴角翘起一道讥诮的弧度。
下一刻,眼中红芒一闪,陆长生完全来不及切断地听,只觉得一股腐蚀性的阴冷气息顺着地听的反馈正在急速向自己涌来。
“该死的!又是化劲之上?!”
正如那秘传剑宗老头一般,自己这种地听探查能力再次被人发觉。
陆长生浑身紧绷,心下惨然,这场合之下自己倒是不担心那黑袍敢直接弄死自己,可怕是才养好的精神力这次怕是又要遭重。
而就在陆长生已经苦笑着准备迎接痛苦之时,毕麒麟原本如同丈量一般的精确步幅悄然改变了些许。
他好像无意之中路过一般,正巧堵在了阴冷气息行进路线之上。
在陆长生视线之中,随着毕麒麟身上金光一闪而逝,那股子阴冷气息瞬间如同暖阳之下的积雪,极速消融无形。
他赶忙趁此良机收回精神力,关闭了地听。
而毕麒麟丝毫没有停顿,就好像真的只是恰巧走过这个位置一般。
步伐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丈量一般的精准,向着大厅深处走去。
反观黑袍人,突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一手拉下罩袍,遮住整张脸。
可陆长生却分明看到,黑袍人露出来的暗红念珠之上,几道裂纹正在迅速蔓延。
那黑袍人着急忙慌的解下念珠,一只手死死握住,露出来的嘴巴急促的念动,似是在死命压制着什么。
他身后一众黑袍也察觉不对,慌忙上前几步,将他挡在了身后。
“长生哥?”旁侧林玉兰仰着脑袋,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
“没事。”陆长生示意自己无事,带着几分感激的望向毕麒麟的背影,耳边突然传来毕麒麟的声音:
“陆主笔,宴会散了后别急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