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身为种
“那就开始!”
他没回头看崖顶的杨婵。
不是不在意,而是怕看了之后那丫头会哭。
杨婵一哭,他就硬不起心肠。
杨戬纵身跃下龙骨崖。
混沌钟紧随其后,一道金光将杨戬裹住,但并未完全封闭——金光只覆盖了杨戬的头部和心脉,其余部位全部暴露在外。
钟凌云的保护精准到了极致:只守要害,其余部分全交给杨戬自己扛。
“轰!”
杨戬双拳砸开了黑色岩壳。
刹那间,封存数万年的龙神之血喷涌而出!暗金色的血液如洪水决堤,将杨戬整个人吞没。
“啊——!”
杨戬的惨叫声从血潮中传出。龙血接触肌肤的瞬间,那种痛感远超他的预估——不是灼烧,不是撕裂,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钻的酸蚀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每一寸骨骼。
“焚诀,催动!”钟凌云低喝。
杨戬咬碎了满口牙血,丹田中那颗金红色火种猛然炸开。太阳真火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中燃烧而出,与龙血正面碰撞!
水火相撞,蒸腾出的白雾将整个崖底笼罩。
龙血中的杂质在太阳真火下焚烧殆尽,纯净的龙神精华被焚诀牵引,沿着骨髓渗透,沉入杨戬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脉。
杨戬的骨骼在重塑!
原本人族的白色骨骼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那是龙纹——龙神计蒙的血脉印记!
崖顶,杨婵趴在边缘往下看,脸色煞白。
她听到了杨戬的惨叫,双手抠着石头边缘,指甲翻了两片都没注意。
白泽在旁边看着这个小姑娘,欲言又止。
“你二哥死不了。”白泽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生硬——他活了几万年,安慰人这种事属实不擅长。
杨婵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老师——那口小钟——既然愿意收二哥为徒,就不会让二哥送死。
可知道归知道,心疼是另一回事。
从小到大,都是二哥挡在前面。
挡那些恶意,挡那些拳头,挡那些她甚至还来不及看清的危险。
杨婵松开了抠在石头上的手,把翻掉的指甲含在嘴里嘬了嘬,然后站起来。
“白泽爷爷。”
白泽一愣——这小丫头从来没叫过他“爷爷”,都是跟着杨戬喊“前辈”。
“你的本命兽火,能给我吗?”
白泽的眼睛眯了起来。
“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杨婵的表情很认真,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的西皇经走的是水的路子,娲皇经也偏柔。柔有柔的好处,但太柔了就没有攻击手段。”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老师给过我一些记忆——有一种人叫炼药师,能用兽火炼丹,做出各种各样的丹药。”
白泽面色变了。
“你想炼丹?”
“嗯。”
“用老夫的本命兽火?”
“嗯。”
白泽深深看了杨婵一眼。
这丫头的修行天赋不如她哥,这是明摆着的事。
但她的脑子……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在看到兄长受苦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求人,而是迅速冷静下来分析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她选了辅助的路。
“本命兽火分出去,老夫实力至少折损三成。”
白泽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杨婵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白泽摆手打断了她。
“但那又怎样?”
白泽抬手,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从他胸口浮出。
火焰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水系兽火——凝渊焰。
准圣修为数万年温养的本命火种,蕴含着白泽对水之大道的全部理解。
“老夫等了数万年,等的就是混沌钟归来的这一天。三成实力算什么?便是把这条老命搭进去,只要妖族能再度兴盛,值。”
白泽将凝渊焰推到杨婵面前。
“丫头,拿去。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老夫只告诉你一件事——这团火,性子烈得很。别看它是水属,发起脾气来能冻碎大罗金仙的神魂。你若压不住,它会反噬。”
杨婵盯着那团幽蓝火焰,瞳孔中映出跳动的冷光。
她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凝渊焰的一瞬,一股极致的寒意从指尖窜入体内。
杨婵打了个激灵,牙齿磕碰出声,但她的手没缩回去。
西皇经在体内自发运转,柔和的水系力量将凝渊焰层层包裹,如同溪水拥抱寒冰。
冰与水,同源同质。
凝渊焰在西皇经的引导下,抗拒了片刻,竟渐渐安分了下来!
白泽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团本命兽火,脾气暴烈了数万年,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压不太住。
结果被这小丫头用一门不知道哪来的功法……哄住了?
“这是什么功法?”白泽脱口而出。
杨婵没答,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消化凝渊焰上。
钟凌云的声音替她回了一句。
“不该问的别问。”
白泽立刻闭嘴。
……
龙骨崖下,杨戬的血洗持续了一个月!
第一天,杨戬的肉身被龙血浸泡到几乎崩溃,全身皮肉翻卷,白骨外露。
若非混沌钟护住了要害,他早已成了一具残骸。
第十五天,焚诀在龙血的刺激下发生了第二次进化。
火种从“仙级”跳升至更高的层次——杨戬丹田中的金红色火焰变成了暗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纹。
龙火。
焚诀吞噬了龙血中残存的计蒙神火碎片,将其融入己身。
第三十天,杨戬的身体不再排斥龙血。
当他从那片暗金色的血池中站起来时,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躯壳。
身高拔高了半尺,骨架舒展,肌肉线条如同铸铁浇铜。
皮肤表面隐约可见暗金色的龙纹流转,那是龙神血脉融入骨髓后在体表的显化。
他攥了攥拳,一声龙吟从拳风中炸开!
“老师。”
杨戬抬头望向悬在半空的混沌钟,声音沙哑。
“嗯。”
“以身为种……是这个意思吗?将外物化为己用,不是借力,是吃进去,长成自己的东西。”
钟凌云的沉默持续了三息。
“你悟得比我预想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