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的晨光带着股腥气,透过枝桠落在铁脊狼的尸体上。
凌渡空蹲在狼尸旁,骨指戳了戳狼腿上的铁皮似的皮毛。魂火在胸腔里轻轻晃,他能“看”到皮下那截粗壮的腿骨,比他现在身上的任何一根骨头都结实。
“试试?”阿木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弓,“骨合术能把这狼骨拼到自己身上不?”
凌渡空没应声,只是伸出骨手按在狼腿上。魂火里那股钩子似的意念探出去,像根细针,慢慢扎进狼骨的缝隙里。他能感觉到狼骨里残留的星能,微弱,却带着股凶劲,和乱葬岗的枯骨完全不同。
“咔哒。”狼腿骨忽然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念。
阿木眼睛瞪圆了:“成了?”
凌渡空没说话,继续用意念牵引。那截狼腿骨缓缓从狼尸里抽离,带着血丝,却没断。他小心地对齐自己右腿那根带着裂纹的旧骨,魂火分出更细的火苗,像焊锡似的一点点粘过去。
疼吗?好像不疼。但有一种奇异的酸胀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魂火蔓延到全身。他的魂火忽明忽暗,像是在消化那狼骨里的星能。
等最后一丝火苗熄灭,他的右腿已经换了副模样——白森森的狼骨上还留着几道浅沟,比左腿粗了一圈,站着都稳当不少。
“好家伙。”阿木伸手戳了戳狼骨,“这下别说铁脊狼,再来只月芽境的兔子,你都能踹飞它。”
凌渡空试着抬了抬腿,骨节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都比以前脆亮。他低头看了看新换的腿骨,又看了看狼尸剩下的部分——还有肋骨,还有头骨,都比他身上的强。
“贪心了?”阿木笑他,“这狼骨刚死,星能还没散,一次换太多,你的魂火扛不住。”他捡起地上的狼皮,“我去镇上把这皮和剩下的骨头卖了,换点星核水晶。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带点‘骨料’回来。”
凌渡空知道“骨料”是啥——瘸子老板用来处理骨头的粉末,能让骨合术粘得更牢。他点了点头,看着阿木扛着狼尸往林外走。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凌渡空坐在狼尸旁,试着调动魂火。那股钩子似的意念还在,只是比刚才弱了些。他看向不远处一根断了的树枝,试着用意念去勾——树枝纹丝不动。
“只能勾骨头?”他低声自语,骨喉里的摩擦声比昨天顺溜多了。
他又看向狼尸的头骨。那颅骨比他的脑壳大一圈,眼眶里还残留着点绿光。他伸出骨手按住颅骨,魂火意念探进去——这一次,没什么动静。
“是因为……没沾我的魂火?”
他想起昨天在破庙里,那只死老鼠的骨头是被他的魂火碰过才动的。于是他分出一丝魂火,像根细线,慢慢缠上狼的头骨。
火苗刚碰到颅骨,那头骨忽然“咔哒”响了一声,眼窝对着的方向转了转。
成了!
凌渡空心里一喜,继续用魂火包裹颅骨。他想试试能不能让这头骨自己动起来,就像……就像他自己一样。
可魂火刚缠到一半,忽然一阵刺痛从魂火里炸开!像是有根针猛地扎进了火焰中心,疼得他差点散架。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骨手捂在胸口,魂火剧烈地跳动,差点熄灭。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那狼头骨,刚才还没动静的颅骨,眼窝里竟透出点红光,像是有团微弱的兽魂没散干净。
“是……是狼的残魂?”阿木以前提过,高阶魔兽死后会有残魂,能扰乱亡灵的魂火。
这铁脊狼只是月芽境1品,残魂不该这么凶。
凌渡空正纳闷,忽然听见林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阿木——阿木走路轻,这脚步声又沉又急,还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立刻躲到一棵粗树后,只露出半只骨眼。
林子里钻进来三个人,都穿着黑铁甲,手里拎着刀,腰上挂着块铁牌,上面刻着个“镇”字。是黑岩镇的护卫队。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角有道疤,正是昨天在杂货铺抢东西的疤脸。
“疤哥,那小骷髅肯定就在这附近,阿木那小子刚才扛着狼尸回镇,说跟个亡灵混在一起。”旁边一个瘦高个说道,眼睛往林子里瞟。
疤脸啐了口唾沫:“妈的,亡灵崽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晃悠。找到他,把骨头拆了喂狗!”
另一个矮胖子接话:“听说亡灵的魂火能炼药,挖出来卖给药铺,比这狼尸值钱。”
三人说着,往狼尸的方向走去。
凌渡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就剩半丝魂火能动,真被抓住,怕是真要被拆成碎骨。
他看向那狼头骨。刚才被残魂刺了一下,现在魂火还在疼,但……那颅骨眼窝里的红光更亮了点。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他忍着魂火的疼,再次分出一丝火苗,不是去勾狼头骨,而是猛地冲向那红光!
就像……就像把火星扔进柴堆里。
“轰!”
那狼头骨猛地炸开一道红光,眼窝对着疤脸的方向,竟自己“咔哒咔哒”地滚了过去!
“什么东西?”疤脸吓了一跳,挥刀就劈。
刀刚碰到狼头骨,那颅骨忽然裂开,从缝里喷出一股黑血——是铁脊狼残留的血渍,被残魂一激,竟像毒汁似的溅了疤脸一脸!
“操!”疤脸疼得嗷嗷叫,捂着脸后退,“妈的,是魔兽残魂!”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慌了,举着刀乱砍,却不知道该砍哪儿。
就在这时,凌渡空动了。他借着三人慌乱的功夫,猛地冲出去,骨手抓住地上那截没来得及换的旧腿骨,用尽全身力气朝瘦高个的膝盖砸过去!
“咔嚓!”
瘦高个惨叫一声,膝盖骨碎了,抱着腿倒在地上。
矮胖子回头看见他,骂了句“亡灵崽子”,举刀就砍。
凌渡空往旁边一躲,新换的狼骨腿使上劲,猛地踹向矮胖子的腰。那狼骨比普通腿骨硬得多,一脚下去,矮胖子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去,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疤脸刚擦掉脸上的黑血,看见两个手下都倒了,眼睛都红了,举着刀冲过来:“我劈了你这碎骨头!”
凌渡空没躲。他看着疤脸冲过来,魂火里那股钩子似的意念再次亮起,这一次,他勾的不是骨头,是疤脸握刀的手筋!
——他刚才在杂货铺就注意到,疤脸的右手筋有块凸起,像是旧伤。
意念刚勾过去,疤脸握刀的手忽然一麻,刀“当啷”掉在地上。
就是现在!
凌渡空捡起地上的刀,虽然骨手抓不稳,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刀背砸在了疤脸的后脑勺上。
疤脸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
林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护卫队的呻吟声。
凌渡空拄着刀喘气,魂火跳得厉害,刚才勾手筋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剩下的意念。他看向地上的狼头骨,红光已经散了,颅骨裂开成了两半。
“原来……还能勾活物的筋。”他低声说,骨喉里的声音竟有了点笑意。
他没管那三个护卫队,转身往林外走。阿木说要带骨料回来,他得去路口等着。
走了没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看那三个倒在地上的人。
然后,他走回去,把疤脸腰上的钱袋解了下来。里面有十几枚铁币,还有两枚闪着微光的……星核水晶。
是阿木说的,能提升星能的东西。
他把钱袋塞进破布里,又捡起疤脸掉的那把刀,扛在肩上。
阳光穿过树叶,照在他新换的狼骨腿上,白森森的,带着股凶劲。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破庙里的小骷髅了。
他是凌渡空,一个能拆了护卫队的……小骷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