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分魂御骨，初窥门径

　　赤铁府城的城墙是暗红色的，据说掺了赤铁矿砂，阳光下像块烧红的烙铁。城门比青石郡的宽三倍，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有骑着骨马的亡灵，有扛着机甲零件的机械师，还有些穿着锦袍的武者，腰间挂着刻有“府”字的令牌，显然是府城的权贵。

　　“这才叫城啊！”铁蛋仰着脖子看，眼睛都直了，“你看那边，有卖‘机械鸟’的！还有那边，那个亡灵的骨甲上嵌着宝石！”

　　凌渡空没他那么兴奋。他背着腐骨巨人的腿骨，穿着嵌了齿轮的骨甲，刚走到城门就被拦住了——这次不是收税的，是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亡灵，袖口绣着白骨缠绕齿轮的图案，是府城“亡灵机械阁”的人。

　　“亡灵携带高阶骨材，需登记。”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平淡，手里拿着个骨制账本，“地脉境腐骨巨人的腿骨，来历？”

　　凌渡空拿出老默给的一块刻着骷髅头的木牌：“黑岩镇破甲坊引荐，来府城熔铁坊进修。”

　　黑袍人看了眼木牌，又看了看他骨甲上的玄铁片，眼神微动：“机械与亡灵同修？倒是少见。登记吧，去西市的‘骨材登记处’录个名，以后在府城买卖骨材方便。”

　　登记时，凌渡空才知道这府城的规矩比郡城严得多——高阶骨材、稀有机械零件都得登记在册，私下交易被抓到，轻则没收，重则废去修为。

　　“老默没骗我们，熔铁坊真在西市！”铁蛋指着远处一座冒着黑烟的巨大厂房，“你看那烟囱，比郡城的阴骨堂还高！”

　　熔铁坊的门是用厚铁皮做的，上面焊着密密麻麻的齿轮，门口站着个穿着铁甲的守卫，看见他们就拦住了：“干什么的？”

　　“找你们老板，修骨甲。”凌渡空拍了拍肩上的腐骨巨人腿骨。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骨甲上嵌着的齿轮，嘴角撇了撇：“亡灵也配用机械？等着。”说完转身进了坊内。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油污大褂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留着络腮胡，手里拿着个卡尺，正是熔铁坊的老板，姓周，人称“周铁头”，是阳炎境5品的机械师。

　　“就是你要修骨甲？”周铁头的目光在他的骨甲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玄铁片嵌得乱七八糟，齿轮的齿距都不对，这也叫骨甲？”

　　铁蛋不服气：“这可是用骨火嵌的，比你的铁皮结实！”

　　“哦？”周铁头挑眉，从旁边拿起把锤子，猛地砸向凌渡空的肩甲，“当”的一声脆响，玄铁片上只留下个白印。他愣了愣，随即笑了，“有点意思。进来吧，正好我这儿有批报废的‘侦查机甲’核心，或许能嵌在你骨头上。”

　　熔铁坊的后院比老默的院子大十倍，堆满了各种机甲零件，角落里有个巨大的熔炉，比郡城的熔炉先进得多，炉壁上刻着机械纹路，能自动调节温度。

　　“借你的熔炉用几天。”凌渡空把腐骨巨人的腿骨放在地上，“我要拼副护腿，再……做点别的。”

　　周铁头没问“别的”是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零件：“随便用，别把我的熔炉炸了就行。”

　　凌渡空先处理腐骨巨人的腿骨。他用骨火将腿骨烧得通红，再用骨锤一点点敲打成护腿的形状，然后从周铁头给的零件里挑出些细巧的齿轮和弹簧，嵌在护腿的关节处。骨火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如同活物，时而凝成细线穿起齿轮，时而烧成薄片粘合零件，很快，一副带着玄铁光泽和机械纹路的护腿就成型了，往腿上一绑，转动时带着“嗡”的轻响，比之前的狼骨腿灵活十倍。

　　“该试试那个了。”他看着地上剩下的碎骨，眼神微动。

　　从黑岩镇开始，他就一直在想——既然分魂术能让魂火附着在物体上，那能不能用分魂术操控一具完整的骷髅？就像……就像自己的分身。

　　他捡起几块碎骨，又从零件堆里找了些细小的齿轮和弹簧，开始拼凑。这次他拼的不是骨甲，而是一具只有半人高的小骷髅，骨架纤细，关节处都嵌了微型齿轮，看起来像个精致的骨制玩具。

　　“你拼这玩意儿干嘛？”铁蛋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小骷髅的头骨，“又不能打架。”

　　凌渡空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胸腔里的魂火。分魂术他练了很久，魂火早已能分出一缕缕细弱的火苗，只是从未试过将一缕完整的魂火分离出去。

　　他集中意念，小心翼翼地从魂火中分出一缕淡蓝色的火苗，像根细线，慢慢缠向小骷髅的胸腔。火苗刚触到小骷髅的胸骨，就“腾”地窜了一下，仿佛找到了新的宿主。

　　“成了？”铁蛋眼睛瞪圆了。

　　小骷髅的眼眶里，果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和凌渡空的魂火同源。它的手指动了动，关节处的齿轮发出“咔哒”的轻响，然后，它慢慢抬起头，看向凌渡空。

　　凌渡空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小骷髅看到的一切，能“操控”它的每一根骨头，就像自己多了一具小小的身体。

　　“走两步。”他在心里默念。

　　小骷髅果然迈动了腿，虽然有些踉跄，却真的往前走了几步，齿轮转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太厉害了！”铁蛋拍手，“这简直是个小分身！”

　　凌渡空却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那缕分出去的魂火很不稳定，像风中的残烛，而且，操控小骷髅时，他自己的魂火会隐隐作痛，像是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块。

　　“还是太弱了。”他喃喃道，“分魂术的修为不够，骨材也太差，撑不了多久。”

　　他试着让小骷髅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骨，小骷髅的手指刚碰到碎骨，眼眶里的蓝光就闪了闪，像是有些力不从心。

　　“得找更好的骨材，再练练分魂术。”凌渡空收回分魂，小骷髅的蓝光瞬间熄灭，又变成了一具普通的骨制玩具，“周老板，府城哪里有高阶亡灵材料卖？”

　　周铁头正在旁边打磨机甲零件，闻言头也没抬：“东市的‘聚宝阁’，那里有阳炎境巅峰的亡灵兽骨，就是贵。不过你要是能拿出点像样的东西当筹码，他们或许能给你打折——比如你这骨甲的图纸。”

　　凌渡空摸了摸身上的骨甲：“图纸不卖，但我可以帮他们修几件嵌了骨头的机甲。”

　　周铁头笑了：“你倒是会做生意。去吧，聚宝阁的王掌柜是个老狐狸，你小心点，别被他坑了。”

　　聚宝阁在东市的中心，是座三层的木楼，门口挂着块金字招牌，比阴骨堂的黑楼气派得多。里面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材料，有泛着金光的兽核，有缠着黑雾的骨头，还有些闪烁着电光的机甲零件，琳琅满目。

　　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正在柜台后算账，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正是王掌柜，阳炎境7品的鉴定师。

　　“亡灵？还穿机械骨甲？”王掌柜抬起头，眼睛在他的骨甲上转了一圈，“想买什么？”

　　“阳炎境巅峰的亡灵兽骨，要魂火残留多的。”凌渡空说。

　　王掌柜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骨盒，打开，里面是半截手臂骨，呈暗黑色，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隐隐有黑雾缭绕：“阴冥兽的臂骨，阳炎境巅峰，刚从黑雾峡谷猎来的，魂火残留至少三成。要的话，五十颗上品星核水晶。”

　　上品星核水晶比普通的纯十倍，五十颗足以买下半座破甲坊。

　　凌渡空没还价，只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用腐骨巨人的指骨和机甲零件拼的一只骨手，关节处嵌着齿轮，指尖能弹出细小的骨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个，抵二十颗。”他又拿出那块嵌了齿轮的骨精，“这个抵十五颗。剩下的，我帮你修三件嵌骨机甲，抵十五颗。”

　　王掌柜拿起骨手看了看，又掂量了下骨精，眼睛亮了：“有点意思。成交。不过，我要先看看你的手艺。”

　　他带着凌渡空来到后院，那里堆着三具报废的嵌骨机甲，都是因为骨材和机甲零件融合不当，导致关节卡顿，甚至炸膛。

　　“就这三具，能让它们动起来就行。”

　　凌渡空没废话，立刻开始忙活。他先用骨火烤软机甲上的骨材，再用分魂术探入骨头内部，感知里面的魂火流向，然后调整齿轮的角度，让零件和骨头的纹路完美契合。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无比，骨火和机械零件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原本卡顿的关节被一点点修复，发出流畅的“嗡鸣”声。

　　当最后一具机甲站起来，挥舞着嵌骨的手臂时，王掌柜的脸上露出了惊叹：“你这手艺，比郡城的阴骨堂强多了！骨老鬼要是见了，怕是得把你抢回去当供奉。”

　　凌渡空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骨老鬼？”

　　“怎么不认识？”王掌柜笑了，“他年轻的时候在我这儿买过不少阴蚀草，后来去了黑岩镇开分舵，就没联系了。怎么？你们有仇？”

　　凌渡空没回答，只是拿起装着阴冥兽臂骨的盒子：“我先走了，剩下的两具机甲，明天来修。”

　　走出聚宝阁时，天已经黑了。东市的灯笼亮了起来，照在石板路上，映出他的影子。他摸了摸怀里的阴冥兽臂骨，骨头里的魂火残留果然很浓，用来练分魂术正好。

　　他没回熔铁坊，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拿出那具小骷髅和阴冥兽臂骨。

　　这一次，他用阴冥兽的臂骨替换了小骷髅的胸骨，又在头骨里嵌了块细小的星核水晶。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分出一缕魂火，小心翼翼地注入小骷髅的胸腔。

　　这一次，魂火没像上次那样虚弱。阴冥兽臂骨里的残留魂火被瞬间激活，和他的分魂融合在一起，小骷髅眼眶里的蓝光亮了许多，甚至带着点暗红色——那是阴冥兽的魂火颜色。

　　“走。”他在心里默念。

　　小骷髅迈动脚步，动作比之前流畅十倍，甚至能跳起来，抓住巷子里的一根绳子，荡秋千似的荡到墙头上。

　　凌渡空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分魂御骨，这门他自己摸索的本事，终于有了点样子。

　　他看着墙头上的小骷髅，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能钻进缝隙，能探查敌情，甚至能在危急时刻替他挡刀的分身。

　　骨老鬼，阴骨堂，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你们的麻烦，来了。

　　巷外传来铁蛋的呼喊声，少年显然是找不到他，急得团团转。凌渡空收回分魂，将小骷髅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巷子。

　　月光下，他的骨甲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光，护腿上的齿轮轻轻转动，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