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骨影潜行，阁中秘闻

　　熔铁坊的熔炉彻夜未熄。

　　凌渡空蹲在炉边，看着阴冥兽的臂骨在火中渐渐泛红。骨头上的黑雾被烧得丝丝缕缕往上飘，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质，隐约能看到魂火流动的纹路——那是阳炎境巅峰亡灵兽的本源印记。

　　“这骨头可真硬。”铁蛋蹲在旁边，手里转着个刚打磨好的齿轮，“比腐骨巨人的腿骨难烧多了。”

　　凌渡空没说话，只是分出一缕骨火，像根细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臂骨的纹路中。他在尝试用骨火“梳理”里面的残留魂火——这些魂火虽然能强化分魂，却带着阴冥兽的凶戾，不驯服，很容易反噬。

　　骨火刚触到残留魂火，臂骨就剧烈地颤动起来，炉子里的火苗“腾”地窜高半尺，带着股阴冷的戾气，差点燎到他的骨甲。

　　“好家伙，这兽魂还挺横。”铁蛋往后缩了缩。

　　凌渡空眉头微蹙，加大了骨火的输出。淡蓝色的火苗紧紧裹住暗金色的臂骨，一点点消磨着里面的凶戾之气，就像在驯一匹烈马。整整一个时辰后，臂骨的颤动才渐渐平息，上面的暗金色淡了些，多了层柔和的光泽。

　　“成了。”他熄了熔炉，用铁钳夹出臂骨，往地上一放，“你来试试，把这上面的纹路和机甲核心的线路对上。”

　　铁蛋眼睛一亮，立刻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在臂骨上钻孔、嵌线。他的手法比凌渡空熟练，毕竟是从小玩机械零件长大的，没一会儿，就把一块微型机甲核心嵌在了臂骨末端，线路顺着骨纹蔓延，像血管一样密布。

　　“通能量试试？”铁蛋抬头看他。

　　凌渡空点点头，分出一丝魂火注入核心。“嗡”的一声轻响，臂骨末端的机甲核心亮起淡蓝色的光，骨纹里的线路也跟着发光，整根臂骨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颤动着，带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

　　“能当武器用！”铁蛋兴奋地说，“挥出去能带电光，还能借着骨火烧人！”

　　凌渡空拿起臂骨，试着挥舞了一下。确实比普通的骨矛顺手，既保留了亡灵骨的坚硬，又有机械核心的爆发力，骨火催动时，末端甚至能弹出三寸长的能量刃，泛着冷光。

　　“不错。”他把臂骨背在身后，“今天去聚宝阁修完剩下的机甲，就去趟亡灵巷。”

　　亡灵巷在府城的西北角，比西市的阴骨堂分舵更杂乱，巷子里挤满了卖骨材、魂火符的小摊，甚至有亡灵在路边当场演练骨合术，地上散落的碎骨堆得像小山。

　　“老默说，亡灵巷有个‘骨算师’，能通过骨头算凶吉。”铁蛋指着巷深处一个挂着“骨卜”幌子的小摊，“要不咱去算算？看看骨老鬼会不会追来。”

　　凌渡空没兴趣。他来亡灵巷是为了找一种叫“魂丝草”的植物——王掌柜说，这草的汁液能让分魂和主魂的联系更紧密，不容易被打散。

　　两人在巷子里转了半晌，才在一个老婆婆的小摊上找到魂丝草。那草长得像银丝，缠绕在一截兽骨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五十颗星核水晶。”老婆婆的声音沙哑，眼睛浑浊，却似乎能看透人的心。

　　凌渡空刚要付钱，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从郡城来的小骷髅吗？怎么，黑岩镇待不住，来府城讨饭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绸袍的亡灵，骨头上镶着金边，手里把玩着颗骷髅头玉佩，身后跟着两个阳炎境的护卫，正是阴骨堂赤铁府分舵的舵主，骨老鬼的师弟，骨三。

　　凌渡空没理他，只是把魂丝草收好。

　　骨三却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路：“我师兄的信上说，你偷了他的地脉境骨材，还杀了他的人。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凌渡空抬起头，魂火在眼眶里跳动，“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狂妄！”骨三身后的护卫怒道，挥着骨刀就冲了过来。

　　凌渡空没动。他悄悄分出一缕分魂，注入怀里的小骷髅中。那具半人高的小骷髅顺着他的裤腿滑到地上，像只小老鼠似的钻进旁边的骨堆里，眼眶里的蓝光一闪，瞬间消失在碎骨中。

　　“砰！”护卫的骨刀劈在凌渡空面前的地上，溅起一片骨屑。

　　凌渡空侧身躲过，同时抓起地上的一根断骨，用骨火裹着砸向护卫的膝盖！“咔嚓”一声，护卫跪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他一脚踹飞，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另一个护卫见状，从怀里摸出个骨哨，就要吹响——那是阴骨堂召集人手的信号。

　　就在这时，骨堆里忽然窜出个小影子，正是那具小骷髅！它跳起来，抱住护卫的手腕，关节处的齿轮猛地转动，死死咬住骨哨，不让他吹响。

　　护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个小东西，伸手就要去抓。

　　凌渡空趁机冲上前，骨手抓住护卫的颈椎，用力一拧！“咔哒”一声，护卫软倒在地。

　　骨三的脸色变了：“分魂术？你这小骷髅倒是有点本事。”他从怀里摸出个骨笛，放在嘴边就要吹，“但你以为，这点手段能在府城撒野？”

　　凌渡空没给他吹笛的机会。他抓起地上的阴冥兽臂骨，骨火催动下，末端的能量刃“嗡”地弹出，带着电光劈向骨三！

　　骨三赶紧后退，袍袖一挥，甩出三枚骨针，带着黑雾射向凌渡空的面门。

　　凌渡空侧身躲开，同时操控小骷髅扑向骨三的脚——小骷髅抱着他的脚踝，齿轮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硬生生在骨头上磨出了火花！

　　“滚开！”骨三疼得怒吼，抬脚去踹小骷髅。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凌渡空已经冲到他面前，臂骨上的能量刃直刺他的胸口！

　　“噗嗤！”能量刃刺穿了骨三的黑袍，在他胸口留下道焦黑的伤口。骨三闷哼一声，不敢恋战，转身就跑，临走前恶狠狠地说：“小骷髅，你给我等着！阴骨堂不会放过你的！”

　　巷子里的摊贩早就吓得躲远了，只有那个卖魂丝草的老婆婆还坐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看着凌渡空，忽然说：“亡灵巷的尽头，有座废弃的骨塔，塔里有‘聚魂阵’，能练分魂术。但……别在月圆夜去。”

　　凌渡空心里一动：“为什么？”

　　老婆婆没回答，只是收拾起小摊，慢悠悠地往巷深处走，嘴里念叨着：“月圆夜，骨塔鸣，老鬼来，新魂惊……”

　　铁蛋拉了拉他的胳膊：“别听她胡扯，肯定是骗人的。咱们赶紧回熔铁坊吧，万一阴骨堂的人追来……”

　　凌渡空却看向巷尽头。那里确实有座模糊的塔影，被茂密的树枝挡住，只露出个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灰黑色。

　　“去看看。”他说。

　　骨塔比想象中破旧，塔身爬满了藤蔓，底层的门早就烂成了碎片，里面黑黢黢的，透着股陈腐的气息。凌渡空放出小骷髅，让它先进去探查——小骷髅的蓝光在黑暗中像盏小灯，很快传来消息：塔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有个石台，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

　　两人走进塔内。石台上的纹路果然是个阵法，刻得很粗糙，像是用骨刀硬生生凿出来的，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魂火气息。

　　“真是聚魂阵！”铁蛋蹲在石台上，用手摸着纹路，“我在机械图纸上见过类似的，能聚集周围的魂火能量！”

　　凌渡空能感觉到，阵法确实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魂火，虽然微弱，却很精纯，比阴冥兽臂骨里的残留魂火干净得多。

　　“正好练分魂术。”他拿出魂丝草，挤出汁液抹在小骷髅的骨头上，然后将小骷髅放在阵法中央，再次分出一缕魂火注入其中。

　　这一次，分魂几乎没受到阻力。阵法里的魂火能量顺着魂丝草的汁液流进小骷髅体内，和分魂融合在一起，小骷髅眼眶里的蓝光亮得像颗小太阳，甚至能在地上投射出清晰的影子。

　　“能让它说话吗？”铁蛋好奇地问。

　　凌渡空试了试。他让分魂模仿自己的声音，通过小骷髅的颌骨震动传出来——虽然声音还很沙哑，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却真的能说出简单的字：

　　“……能。”

　　铁蛋高兴得拍手：“太厉害了！以后它能替你跑腿、报信，还能跟人吵架！”

　　凌渡空没笑。他能感觉到，阵法深处似乎还藏着股更强的能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被他的分魂惊动了，正缓缓苏醒。

　　他看向塔顶的方向，那里的光线更暗，隐约能看到悬挂着的铁链，上面似乎缠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形状。

　　“我们该走了。”他收回分魂，将小骷髅揣进怀里。

　　走出骨塔时，天已经擦黑。巷子里的摊贩都收摊了，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碎骨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磨牙。

　　“老婆婆说的月圆夜……”铁蛋小声说，“今天就是月圆吧？你看天上。”

　　凌渡空抬头，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像个巨大的银盘，月光洒在地上，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骨塔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哐当”的声响，像是铁链在晃动。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咆哮从塔内传出，带着股比阴冥兽还强的凶戾之气，震得巷子里的碎骨都在颤抖。

　　“快走！”

　　两人不敢停留，转身就往亡灵巷外跑。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塔里冲了出来，脚步声沉重得像打雷，震得地面都在晃。

　　跑出亡灵巷，那咆哮声才渐渐远去。两人瘫在路边喘气，回头看时，只见亡灵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弥漫起浓浓的黑雾，像之前的黑雾峡谷一样，连月光都穿不透。

　　“那塔里……到底有什么？”铁蛋的声音发颤。

　　凌渡空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小骷髅。刚才在塔内，分魂似乎“看”到了塔顶铁链上的东西——那是一具巨大的骨架，比腐骨巨人还高，骨头上缠着黑色的锁链，眼眶里没有魂火，却透着股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骨塔鸣，老鬼来……”老婆婆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这赤铁府城，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抬头看向熔铁坊的方向，那里的烟囱还在冒烟，像个沉默的巨人。明天修完聚宝阁的机甲，得尽快想办法离开府城——阴骨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骨塔里的东西也透着诡异，再待下去，恐怕会有麻烦。

　　铁蛋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小声说：“要不……我们去王城吧？我听说黑石王城的‘天星拍卖场’有最好的机械核心，还有很多厉害的亡灵师，说不定能帮我们对付骨老鬼。”

　　凌渡空的魂火轻轻跳了跳。

　　王城吗？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

　　至少，那里的骨头，应该比府城的，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