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的话音落定,谷口的风似都凝了一瞬。他扶着气息奄奄的凌苍,铁剑横于胸前,周身灵气翻涌,与地上青锋刀坯的灵韵遥遥相和,竟在身前凝成一层淡淡的清光,将那扑面而来的邪气挡在三尺之外。
数十名血刃门弟子被这股清光震得微顿,随即又被血莲的怒喝催着扑上:“不知死活的小子,今日便让你尝尝血莲刀法的滋味!”
邪刀劈来,黑气翻卷,凌砚不退反进,铁剑斜挑,清光裹着剑刃,竟硬生生撞开邪刀的黑气。可血刃门弟子人数众多,刀网层层叠叠,他既要护着凌苍,又要抵挡攻势,不过数息,肩头便被邪刀划开一道口子,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刺骨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凌砚咬着牙,灵气猛催,将黑气逼出体外,血珠顺着肩头滑落,滴在青石地上,与周围的血色融在一起。他余光瞥见几名年轻弟子被邪刀逼到崖边,退无可退,心中怒火更甚,铁剑旋舞,清光暴涨,逼退身前数人,厉声喝道:“快退往秘境!守住入口!”
弟子们应声退去,却还是有两人慢了一步,被邪刀劈中,倒在血泊中,身体转瞬被黑气腐蚀殆尽。凌砚目眦欲裂,却被血莲缠上,根本分身乏术。
血莲的邪刀招招狠戾,刀身的血色莲花随招式开合,每劈出一刀,便有一股浓郁的邪气直冲凌砚面门,那邪气带着蚀骨的阴冷,似要钻进五脏六腑。凌砚凭着一股护谷的执念勉强抵挡,可修为终究尚浅,不过十数回合,便已力竭,铁剑上的清光越来越淡,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就在血莲的邪刀即将劈中凌砚眉心之际,一道灰影如流光般从谷中疾驰而来,伴随着一声沉喝:“邪祟休狂!”
墨千重!
凌砚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只见师尊身着灰布长衫,虽面色依旧苍白,却难掩周身凛然气势,他未持兵刃,仅凭双掌便拍向血莲的邪刀,掌心萦绕着温润的灵气,与邪刀的黑气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嘭——”
气浪翻涌,血莲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虎口开裂,邪刀上的黑气淡了几分。他望着墨千重,眼中闪过忌惮,随即又化为狞笑:“墨千重,你都被我师尊的血屠邪功侵了肺腑,还敢出关找死?今日便连你一起斩了,踏平铸剑谷!”
原来血屠那日并未真正离去,只是隐匿在谷外,待墨千重闭关疗伤时,竟以邪功隔空偷袭,虽未伤及根本,却让邪力更深地侵入了墨千重的肺腑。此次血莲来袭,本就是料定墨千重伤势未愈,无力迎敌。
墨千重站在凌砚身前,抬手为他拂去肩头的黑气,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砚儿,扶凌长老退下,这里有为师。”他的指尖触到凌砚的伤口,温润的灵气涌入,瞬间便压下了刺骨的疼痛。
凌砚望着师尊单薄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师尊,您的伤……”
“无妨。”墨千重淡淡抬手,目光落在血莲身上,寒意渐生,“铸剑谷屹立百年,岂容尔等邪祟放肆。血屠不敢亲至,只派了你这跳梁小丑,也敢口出狂言?”
血莲被戳中痛处,怒喝一声,再次挥刀扑上。邪刀带着滔天黑气,直取墨千重心口,刀身的血色莲花完全绽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墨千重不闪不避,双掌翻飞,灵气如流水般萦绕周身,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邪刀劈在屏障上,竟寸寸难进。
“雕虫小技。”墨千重沉喝一声,掌心灵气暴涨,猛地拍向血莲胸口。血莲猝不及防,被一掌击中,口吐黑血倒飞出去,撞在谷口的断石上,碎石四溅。
可血莲毕竟是血刃门二门主,修为不浅,他挣扎着爬起,擦去唇角黑血,眼中闪过狠戾:“墨千重,你伤势未愈,灵气必不持久,今日我便耗死你!”
说罢,他抬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数十名血刃门弟子竟齐齐扑上,以自身精血为引,化作一道道血光,融入血莲的邪刀之中。邪刀瞬间暴涨数尺,血色莲花妖异绽放,黑气几乎要将整个谷口笼罩,那股邪气,比之前强横了数倍。
“以命饲刀,邪门歪道!”墨千重眼中怒意更甚,他知道,今日若不拦下血莲,铸剑谷必遭大难。可他肺腑中的邪力被血光引动,开始疯狂翻涌,阵阵剧痛袭来,灵气也开始紊乱。
他咬着牙,抬手在胸口一拍,逼出一口淤血,淤血落地,竟瞬间被黑气腐蚀成烟。随即,他双手结印,周身灵气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淡青色的灵气长刀,正是他的本命刀法——墨韵刀。
“墨韵千锋!”
墨千重一声低喝,灵气长刀化作数十道锋刃,直扑血莲而去。淡青色的锋刃与血色的邪刀相撞,天地间似只剩下青白与赤红的交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气浪将谷口的碎石尽数卷起,漫天飞舞。
凌砚扶着凌苍退到一旁,望着师尊的身影,心中揪紧。他能看到,墨千重的长衫已被汗水浸透,面色越来越苍白,唇角不断有血丝溢出,显然是强撑着伤势在激战。那肺腑中的邪力,正随着每一次出招,愈发肆虐。
血莲的邪刀虽强,却始终被墨韵刀的清灵之气压制,可血莲借着数十名弟子的精血,邪力源源不断,而墨千重的灵气,却在渐渐消耗。久战之下,墨千重的招式越来越慢,灵气长刀的光芒也越来越淡。
“墨千重,你的灵气快耗尽了吧!”血莲狞笑一声,邪刀猛地劈出,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刀气直逼墨千重,“受死吧!”
墨千重抬手凝聚最后一道灵气,想要抵挡,可肺腑中的邪力突然爆发,剧痛袭来,灵气瞬间紊乱。血色刀气穿透灵气屏障,狠狠劈在他的胸口。
“噗——”
墨千重口吐一大口黑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锻锋台旁,胸口的长衫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血肉,黑气正从伤口处不断往里钻,侵蚀着他的经脉。
“师尊!”凌砚目眦欲裂,挣脱开凌苍的手,疯了一般奔过去,扶起墨千重。
墨千重靠在凌砚怀中,气息微弱,眼中却依旧清明。他抬手,紧紧攥住凌砚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砚儿,守住……守住秘境,护好《锻灵刀经》,记住……破法……悟道……”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昏死过去。
“师尊!师尊!”凌砚连声呼喊,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将灵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墨千重体内,可那黑气太过强横,竟将他的灵气尽数逼出,甚至顺着灵气反噬而来。
血莲缓缓走来,邪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望着昏死的墨千重,眼中满是得意与贪婪:“墨千重,终究还是栽在我手里!今日,我便取你性命,再搜遍铸剑谷,夺得《锻灵刀经》,看谁还能挡我血刃门!”
他抬脚便要向墨千重踩去,凌砚猛地将师尊护在身后,铁剑再次横起,眼中满是血丝,恨意与决绝交织:“血莲,想伤我师尊,先踏过我的尸体!”
此刻的凌砚,身上伤痕累累,灵气也已近枯竭,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锻锋台旁的青松,宁折不弯。他望着步步紧逼的血莲,望着周围散落的师友尸体,望着谷口依旧翻涌的狼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死,也要守住师尊,守住铸剑谷。
血莲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却眼神坚定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便让你和你师尊一起,化作我邪刀的养料!”
邪刀再次扬起,血色刀气凝聚,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横,直逼凌砚与墨千重。凌砚闭上眼,将最后一丝灵气尽数注入铁剑,准备以命相搏。
可就在刀气即将劈中二人之际,一道金光突然从秘境方向疾驰而来,伴随着数名长老的怒喝:“邪祟敢尔!”
谷中留守的长老终于带着秘境的守护阵法赶来,金光化作一道屏障,堪堪挡住了血色刀气。可血莲的邪力已然强横到极致,屏障不过片刻,便开始寸寸碎裂。
凌砚抱着昏死的师尊,看着即将碎裂的金光屏障,看着步步紧逼的血莲,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可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墨千重,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一缕微弱却坚定的灵气,悄然渡入了他的体内。
那缕灵气,带着师尊的期许,带着锻刀人的坚守,更带着一股破法悟道的力量,瞬间在凌砚的丹田中炸开。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金芒,望向锻锋台上那柄未锻成的青锋刀坯,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念头——锻刀!此刻便锻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