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收拾东西，打算再逛逛看看有没有紧俏的工业票，麻烦就找上门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悠着身子凑了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敞着怀，裤脚卷得高低不平，眼神贼溜溜地盯着竹筐，一看就是林子里头的泼皮无赖，专门欺负老实人、抢票抢东西的。其中一个三角眼的青年，斜着眼睛打量林砚四人，语气嚣张又刻薄：“几个小崽子，挺能耐啊，年纪轻轻就敢来鸽子市倒腾野味，赚了不少票子吧？拿出来给哥几个分点，不然今儿你们别想走出这片林子！”

　　赵磊瞬间就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攥紧拳头，梗着脖子喊：“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抢东西不成？我们这是换种子，不是投机倒把！”

　　“抢东西又怎么了？这鸽子市，哥说的算！”三角眼青年冷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推赵磊，孙伟见状，立马扛着木棍站到前面，身材壮实，把三个伙伴护在身后，一脸凶相，吓得那青年下意识收回了手，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哟，还敢反抗？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眼看就要起冲突，林砚连忙拉住赵磊和孙伟，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没慌没怒，反而笑着看向三角眼青年，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这位大哥，我们就是几个半大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来换点开春的种子，没赚多少票子。不信你看，就剩这么点粗粮票，还有几尺布票，都是留着家里用的。再说了，这林子是看场子的李大爷管着，咱们要是在这儿闹起来，惊动了李大爷，你以后怕是也没法在这儿混了，大哥你说对吧？”

　　他这话看似温和，实则句句戳中要害，点明了鸽子市有规矩，闹事谁都讨不到好，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亮明了底线。三角眼青年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怕惊动看场子的人，丢了在这儿混的资格，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们，眼神转了转，还想耍横。

　　林砚见状，也不跟他纠缠，从衣袋里摸出二两粗粮票，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和：“大哥，我们就剩这么点票子了，算是给哥几个买包旱烟抽，以后我们常来换种子，还请哥几个多照拂。”

　　二两粗粮票，不多不少，刚好是给泼皮的“打发钱”，既不会让自己吃亏太多，也给了对方台阶下。三角眼青年接过票子，捏在手里掂了掂，看林砚四人都是半大孩子，也闹不出什么花样，再加上林砚态度得体，不卑不亢，他也懒得再纠缠，冷哼一声：“算你们识相，以后在这儿规矩点，别碍眼！”说完，带着另外两个青年，骂骂咧咧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装装样子。

　　直到三人的身影走远，赵磊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后怕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孙伟都准备抡棍子了！林砚，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打发走了，要是换了我，肯定得跟他们干架，到时候咱们肯定吃亏。”

　　孙伟也挠挠头，憨憨地笑了：“我就是吓唬他们，真动手，我也怕。”那憨样，瞬间逗得几人都笑了，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动手咱们肯定吃亏，他们人多，咱们犯不着跟他们硬拼，出门在外，平安最重要，票子和种子没丢，就是最好的。”林砚收起手里的种子和票证，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布兜里，鸡蛋也护得好好的，“东西换得差不多了，种子、粮票、布票都齐了，咱们赶紧走，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

　　周明也连连点头：“对，赶紧走，今儿运气不错，没出大事，换的东西也够了，以后再来，咱们更得小心，最好结伴来，别单独行动。”

　　四人不敢多逗留，收拾好东西，低着头，顺着来路快步走出小树林，全程没敢再东张西望，直到走出老远，远离了鸽子市的范围，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深秋的寒气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一出林子，四人彻底松了口气。

　　赵磊摸着肚子嘿嘿笑：“砚子，今儿顺利，咱别着急回，进城找个地儿吃口热乎的？”

　　林砚也觉得该犒劳一下跟着担惊受怕的兄弟，点头应下：“行，走着。”

　　周明熟门熟路，带着他们绕进一条小胡同，找了个只卖粗粮窝头、棒子面粥的小摊。林砚掏出票买了四个窝头、四碗热粥，四个人蹲在墙根，吃得狼吞虎咽。

　　一顿最简单的吃食，几人却吃得格外满足，这是苦日子里难得的踏实。

　　吃饱喝足，找了个背风处，林砚把换来的东西掏了出来。

　　粮票、种子分成四份，鸡蛋十颗，每人两颗，多出来两颗直接塞给了刚才护着大伙的孙伟，孙伟红着脸挠头，也没再推辞。

　　林砚又顺手塞给了周明一点票，算补了之前进鸽子市垫的钱，周明嘿嘿一笑收下，也不矫情。

　　快到胡同口时，四人分开，各回各家。

　　推开家门，王秀兰立马迎了上来，一脸急切地问：“怎么样？没出事吧？东西换着了吗？没被人坑吧？”

　　“娘，没事，我们哥几个在一起就算有事也能互相照应，你就放心吧，今天我换了一些票和种子，还有两颗鸡蛋呢。”林砚笑着把怀里的东西摆上桌道。

　　王秀兰看着桌上的种子，粮票，还有鸡蛋，眼睛有点红红的，语气哽咽：“太好了，有了这些种子，开春日子就好过了，小砚，你长大了。”

　　奶奶也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桌上的东西，满脸欣慰，连连夸林砚懂事，还说等种子种出来，要给林砚蒸红薯糕吃。林晓雅凑过来，盯着鸡蛋，眼睛亮晶晶的，却懂事地没伸手，仰着小脸问：“哥，鸡蛋是不是给奶奶和我吃呀？我以后好好吃饭，不挑食，好好学习，还帮娘干活。”那小模样，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林砚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笑着点头：“对，每天给你和奶奶蒸一颗，补身体，以后咱们多养几只鸡，到时候下的蛋让你吃个够。”

　　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林砚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想要的生活，没有大富大贵，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家人安康、朋友靠谱、日子安稳，平淡又踏实。

　　父亲林建国今年三十多岁，本该是身强力壮的年纪，却因为常年干重活、吃不饱饭，显得十分苍老，背也微微有些驼。他在京城国营机械厂上班，干的是最苦最累的翻砂工，每天要在高温的车间里，搬运沉重的砂箱、浇筑铁水，工作环境又热又脏，还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烫伤砸伤。

　　而他的工资，更是厂里最底层的水平，每个月只有三十六块钱，外加三十斤粗粮票。在1960年，这点工资和粮票，要养活一家五口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厂里的正式工、技术工，工资能拿到五六十甚至更高，粮票也多，而林建国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干最底层的力气活，工资少得可怜，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人祸，物资紧缺，粮食价格飞涨，票证更是金贵，一家人能不饿死就已经不错，根本谈不上吃饱吃好。

　　傍晚，父亲林建国也下班回来了，听到家人说林砚今天换回来的粮票和种子的事，疲惫的脸上浮现了欣慰之色，拍了拍林砚的肩膀，道：“平安回来就好。”

　　林砚微笑道：“知道了，爹。”

　　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喝野菜糊糊，就着一点咸菜，气氛却比往日热闹许多，王秀兰不停给老人孩子添糊糊，自己只喝一点点，嘴里念叨着慢点吃，等开春种上粮食就能吃饱了。

　　等夜深人静，林砚趁着家人熟睡后，悄悄反锁上门，意念一动，进入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依旧灵气氤氲，灵田的土壤松软肥沃，灵泉汩汩流淌，空气清新，比外面的世界舒服太多。林砚把换来的红薯种子和土豆种子，按照间距小心翼翼地种在灵田里，浇上甘甜的灵泉水，又把鸡蛋轻轻放在储物区的角落里，恒温保鲜，放多久都不会坏。

　　按照灵田的生长速度，估计半个月，就能结出饱满的红薯和土豆，空间里种出来的作物，产量高、口感好，到时候，一家人不仅能吃饱，还能去换点其他的东西回来，再也不用过勒紧裤腰带的日子。

　　做完这一切，林砚站在灵泉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泉水，身体感觉瞬间舒爽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空间边缘，忽然察觉到一阵轻微波动，原本空荡荡的角落，竟隐隐浮现出一片湿润泥地，模样像是专门蓄水养鱼的池塘。

　　林砚心中一动，这空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看来明天要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弄点鱼苗进来，鱼养大了一样可以去换粮票和物资啊，更何况用空间的泉水养出来的鱼肯定不会有土腥味，绝对会受欢迎。

　　意念一动，出了空间，躺在床上计划着明天的事情，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