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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喜宴风波,月下心事

  转眼之间,屋檐下的冰棱化了又结,王逸霆回家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他没碰过一次枪,没看过一眼地图,每天的日子都泡在洗衣做饭的烟火气里——帮娘劈柴,替弟弟们补衣裳,听逸若叽叽喳喳讲学堂的趣事。紧绷了两年的神经像被温水泡软的棉线,渐渐松弛下来,连夜里做梦,都是带着红薯香的安稳。

  这天一早,王逸霆正帮着陈玉芬铡猪草,院门口忽然传来响亮的吆喝:“逸霆!在家不?”

  抬头一看,是王伟杰的爹王远新,穿着件簇新的蓝布褂子,脸上笑开了花。“叔,您咋来了?”王逸霆撂下铡刀迎上去。

  “有事,好事!大好事!”王远新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拍散,“伟杰明儿娶媳妇,特意让我来喊你们一家子过去吃席!还有啊,你这当大哥的,得帮着抬花轿,壮壮声势!”

  王逸霆心里一喜。王伟杰是他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小时候两人钻一个草垛,偷一个院里的枣,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有次王伟杰爬树掏鸟蛋摔了下来,是他背着人跑了三里地找郎中;他去矿上干活那年,也是王伟杰偷偷塞给他半袋干粮,说“到了那边别让人欺负了”。这两年他不在家,王远新两口子更是没少帮衬自己家,春播时帮着耕地,秋收时帮着打场,陈玉芬总说:“远新哥一家,是咱的恩人。”

  “这必须去!”王逸霆笑得眼角都起了褶,“您等着,我这就找件像样的衣裳!”

  陈玉芬也乐了,擦了擦手上的草屑:“远新哥,快进屋坐,我这就给逸霆找件体面的衣裳,留着明天穿。”

  “不坐了不坐了,家里忙着呢!”王远新摆着手,“我还得去喊其他人,你们明天早点过来啊!”

  第二天,王逸霆换了件浆洗得笔挺的蓝布褂子,又帮着娘把给新媳妇准备的红布包好——里面是陈玉芬连夜绣的鞋垫,针脚细密,还绣着“百年好合”的字样。王逸飞和王逸凡早早就跑没影了,说是去帮着贴红囍字;王逸若也换上了那条粉色的新裙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要吃喜糖”。

  王伟杰家在村西头,离得不远,没多会儿就到了。院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囍字,鞭炮屑撒了一地,老远就听见吹鼓手在奏乐,热闹得像过年。王伟杰穿着件大红的褂子,正指挥着人搬桌子,看见王逸霆,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活就冲过来,照着他胸口擂了一拳:“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了!”

  “你娶媳妇,我能不来?”王逸霆笑着回敬他一下,“新娘子漂亮不?”

  “那可不!”王伟杰挠着头笑,脸红得像褂子,“一会儿抬花轿去接,你可得使劲,别让人看了笑话。”

  “放心吧!”王逸霆拍着胸脯,“保证把轿子抬得稳稳的,让新媳妇舒舒服服进门。”

  帮忙的乡亲们都围了过来,打趣着这对发小。王远新和黄丽更是拉着王逸霆的手不放,黄丽抹着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你现在壮实的,婶子就放心了。”

  太阳渐渐升高,吹鼓手的乐声更响了。有人喊着“该去接亲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扛起花轿,王逸霆站在最前面,一手扶着轿杆,一手抹了把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混着身边的喧闹和喜庆,让他忽然觉得,这平凡的村庄,这滚烫的人情,才是他走得再远,也忘不掉的根。

  “走喽!接新娘子去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花轿被稳稳抬起,在乐声和笑声里,朝着村外走去。王逸霆抬着轿杆,脚步踏实,心里像灌满了阳光——这样的日子,真好。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村外走,吹鼓手的唢呐声一路震天响,红绸扎的花轿在队伍中间晃晃悠悠,像一团流动的火焰。王逸霆抬着轿杆走在最前,脚下的黄土路被踩得实实的,走了没多远,他忽然顿住了脚步——这路怎么这么眼熟?

  路两旁的白杨树还是老样子,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远处的土坡上还留着小时候挖野菜的痕迹。他皱着眉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了,这不是去六里屯的路吗?小时候上学要绕着这条路走,六里地的距离,他和王伟杰不知跑着闹着走过多少回。

  “伟杰!”王逸霆冲着前面扛着迎亲牌的王伟杰喊了一声,“你小子娶的,该不会是六里屯的陈思雨吧?”

  王伟杰回头,脸上的红囍字贴得歪歪扭扭,笑得一脸得意:“嘿,让你猜着了!”

  “我就知道!”王逸霆又气又笑,“上学那会儿,谁不知道你天天往六里屯跑,说是给陈思雨送作业,实则是想多看人家两眼。”

  “那叫有眼光!”王伟杰理直气壮地回头,“我跟你说,当年我就跟自己保证,将来一定要把她娶回家。现在怎么样?杰哥我说到做到,付诸行动,这不就成了?”他拍了拍王逸霆的胳膊,挤眉弄眼,“你小子也抓紧点,咱俩同岁,我都娶媳妇了,你还单着呢。”

  旁边抬轿的王大壮“嗤”了一声,他是跟王逸霆、王伟杰从小玩到大的,此刻故意拉长了调子:“人家逸霆能跟你比?逸霆现在是军官,将来要娶,那也得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哪像咱们村里的姑娘,只会下地干活。”

  另一个抬轿的王石头立刻接话:“就是!到时候逸霆娶了城里小姐,可别忘了回来给咱发喜糖!”

  “你们仨都跟着他学坏了是吧?再胡说,一会儿抬轿的时候我可松手了!”

  “别别别!”王大壮连忙告饶,“咱这不是替你着急嘛!你看陈思雨她表妹,跟你同岁,长得可俊了,要不要……”

  “去你的!”王逸霆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脸上却有些发烫。

  队伍里的人都笑开了,吹鼓手也像是被感染了,唢呐吹得更欢实。阳光透过白杨树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王逸霆抬着轿杆往前走,听着兄弟们的打趣,心里忽然暖暖的。

  他想起上学时的光景,王伟杰总把最好的橡皮分给陈思雨,陈思雨则会偷偷在王伟杰的书包里塞自家蒸的红薯;他自己呢,总被这俩人拉着当“幌子”,说是三人一起复习,其实多半是他坐在旁边看书,那俩人手忙脚乱地递纸条。

  一晃这么多年,当年的少年少女,如今要成一家人了。

  “快到了!”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王逸霆抬头,看见六里屯的村口已经隐约可见,几棵老槐树下站着不少人,正朝着这边张望。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得把轿子抬得稳稳的,不能让发小的大喜日子出半分岔子。

  迎亲的队伍在笑声和乐声里继续前进,黄土路上的脚印叠着脚印,像一串连向幸福的省略号。王逸霆走着,忽然觉得,这六里地的路,不仅连着两个村子,更连着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和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好日子。

  迎亲队伍刚进六里屯,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孩子们追着花轿跑,手里攥着刚抢来的喜糖;大人们站在路边笑,目光在新郎官王伟杰和花轿之间来回转,嘴里说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不知怎的,渐渐有更多目光越过王伟杰,落在了抬轿的王逸霆身上。

  “那就是王家岭的王逸霆吧?”

  “可不是嘛,听说在云京当军官了,肩章上还有星星呢!”

  “啧啧,这模样,这身板,难怪附近村的姑娘都惦记……”

  议论声像细密的雨,飘进王逸霆耳朵里。他穿着那件浆洗得笔挺的蓝布褂子,抬轿的动作稳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张扬,也不局促,倒比新郎官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到了陈思雨家院外,队伍停下来歇脚。吹鼓手暂时收了家伙,帮忙的小伙子们凑在一起抽烟,王伟杰被未来的岳丈拉着说话,满脸通红。王逸霆刚把轿杆放下,想找个地坐下,就被几个大娘围住了。

  为首的是陈思雨的三婶,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拉着他的手就不放:“这就是逸霆吧?我是思雨她三婶,常听她娘提起你,说你小时候就和伟杰是好朋友,是个好孩子。”

  王逸霆连忙问好:“三婶好。”

  “哎,好,好!”三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话锋一转,“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成亲了没有啊?”

  王逸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连忙摆手:“还没呢,三婶,部队上忙,没顾上。”

  “没顾上正好!”旁边一个胖大娘凑过来,嗓门洪亮,“我娘家有个侄女,今年二十,在镇上小学教书,识文断字的,模样也好,我看跟你正相配,要不要见个面?”

  “就是就是,”另一个穿青布袄的大娘也帮腔,“我家邻居有个姑娘,心灵手巧,会做衣裳会绣花,性子也好,配你这军官正合适……”

  大娘家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哪家姑娘贤淑,哪家闺女貌美,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把人焐化。王逸霆被围在中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一个劲地拱手:“谢谢大娘们好意,真不用麻烦,我这次假期短,过几天就得回部队了……”

  “回部队咋了?先相看了再说啊!”胖大娘不依不饶,“缘分这东西,错过了可就没了!”

  “就是,你娘不也盼着你早点成家,给他生个大胖孙子吗?”

  王逸霆正不知该怎么应对,王伟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故意咳嗽两声:“三婶,各位大娘,你们别吓着逸霆,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眼光高着呢!”

  “去你的,就你嘴贫!”三婶拍了王伟杰一下,又转向王逸霆,“逸霆啊,你别往心里去,大娘们就是热心。你要是真有意,回头跟你娘说一声,我保准给你寻个好的!”

  王逸霆连忙点头:“谢谢三婶,谢谢各位大娘,我记在心里了,等下次回来再说,下次回来一定麻烦你们。”

  好不容易把大娘们劝走,王逸霆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王伟杰凑过来,笑得不怀好意:“咋样?我就说吧,你这‘名人’走到哪儿都吃香。”

  “少来,”王逸霆瞪了他一眼,“再胡说,一会儿抬轿我故意晃你。”

  正说着,院里传来鞭炮声,有人喊:“新娘子上轿喽!”

  王逸霆立刻收了笑,和其他小伙子一起扛起轿杆。阳光正好,照在红绸花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抬着轿,听着身后传来的喜娘吆喝和新娘子的哽咽,忽然觉得,这乡间的热闹,这人情的滚烫,比云京的官场上多了几分实在的暖。

  至于那些说亲的话,权当是乡亲们的好意吧。他现在心里装着的,除了眼前的喜宴,就是二十天假期后,该回云京继续走的路。

  花轿刚落稳在王伟杰家院门口,鞭炮就“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红纸屑落了满地,像铺了层厚厚的胭脂。新娘子被喜娘扶着下轿,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绣着鸳鸯的红绣鞋,一步一挪地踩过铺好的红毡,往堂屋去了。

  院子里早已摆开了流水席,十几张方桌连在一起,桌面擦得锃亮。乡亲们按辈分坐定,孩子们穿梭在桌缝间,手里攥着刚分到的糖块,眼睛盯着厨房里端出来的热菜,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逸霆被拉到主桌,挨着王伟杰和王远新坐下。桌上已经摆上了红烧肉、炖鸡块、炸丸子,油香混着酒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王远新端起酒碗,非要跟他碰一个:“逸霆,今儿借伟杰的喜酒,叔敬你一杯!你在外面出息了,没忘了本,叔高兴!”

  王逸霆连忙端起碗,酒液辛辣,入喉却暖:“叔,我永远是王家岭的人,哪能忘了本。”

  王伟杰穿着大红褂子,脖子上被起哄的人挂了串红辣椒,正忙着给各桌敬酒,走到王逸霆身边时,压低声音笑:“看见没?我这媳妇娶得风光吧?”

  “风光,太风光了。”王逸霆笑着回敬他一碗,“以后可得好好待人家,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

  席间的喧闹里,忽然传来一阵孩子气的争执。王逸霆抬头一看,只见院角的槐树下,围了一群半大的孩子,王逸若穿着那条粉色的新裙子,正被几个小姑娘围着,小脸上满是得意。

  “逸若,你这裙子真好看,是你大哥买的吗?”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拉着她的裙摆,眼里满是羡慕。

  “嗯!”王逸若用力点头,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大哥从云京给我买的,上面还有小蝴蝶呢!”

  “云京是不是很远呀?”另一个圆脸姑娘问,“我娘说,云京的姑娘都穿这样的裙子。”

  “是很远,但我大哥厉害,他在云京当军官!”王逸若说起大哥,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下次回来,还会给我买新的!”

  几个小姑娘听了,都忍不住“哇”了一声,转头就往自家桌前跑。

  “娘!我也要新裙子!跟逸若一样的,带小蝴蝶的!”

  “爹!你也给我买一条吧,我也想穿得漂漂亮亮的!”

  “哥!你不是说去镇上打工吗?回来也给我带一条好不好?”

  大人们被孩子的嚷嚷逗笑了,纷纷看向王逸霆,眼神里带着打趣。王逸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却也跟着笑——他倒是没想到,一条小裙子,竟成了村里小姑娘的稀罕物。

  陈玉芬坐在旁边,看着女儿被羡慕的模样,又看了看儿子被众人瞩目的样子,端起碗喝了口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这两年的辛苦,仿佛都被这席上的热气和孩子们的笑声冲淡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吹鼓手又开始奏乐,乡亲们的谈笑声更高了。王逸霆看着眼前的热闹——王伟杰被按着头给新娘子鞠躬,王远新和黄丽忙着给客人添酒,王逸飞和王逸凡正跟几个半大孩子抢炸丸子,王逸若则领着小姑娘们在院子里转圈,粉色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动人的风光,从来都不是云京的高楼大厦,而是这乡间小院里的烟火气,是亲戚邻里围坐一堂的热络,是孩子们眼里不掺杂质的羡慕与欢喜。

  这样的热闹,这样的暖,真好。

  酒席散时,暮色已经漫过村头的老槐树。王逸霆帮着王伟杰家收拾了碗筷,才和娘一起往家走。王逸飞和王逸凡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家门口就哈欠连天,王逸若更是早就趴在王逸霆背上睡着了,小脑袋随着脚步轻轻晃。

  把三个孩子安顿到炕上,陈玉芬吹了灯,却没回自己屋,反倒搬了张长板凳,坐在堂屋的油灯下,示意王逸霆也坐下。

  油灯的光昏黄,映着陈玉芬鬓角的白发,她搓了搓手里的线团,忽然开口:“逸霆啊,你打算啥时候娶媳妇?”

  王逸霆正揉着酸胀的肩膀,闻言一愣,像被问住的学生:“娘,我……我现在还不打算娶。”

  “不娶不成。”陈玉芬放下线团,语气沉了沉,“你看伟杰,跟你同岁,今儿都娶媳妇了。你都十八了,在咱这村里,早该说亲了。”

  “我跟伟杰不一样。”王逸霆挠了挠头,“他跟思雨是从小就好,两小无猜的。我……我现在没喜欢的人。”

  “没喜欢的可以找啊。”陈玉芬叹了口气,“娘知道你在外面当差,见过大世面,可日子终究要落地生根。这两天你也瞧见了,多少人来跟我说亲,有镇上教书的,有村里懂事的,都是好姑娘……”

  王逸霆这才知道,原来娘替他挡了这么多事,心里忽然有些发堵:“娘,我拒了那些大娘,是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部队里规矩严,我又是刚升的军官,哪有功夫顾家?娶了媳妇,不是让人家受委屈吗?”

  “委屈啥?”陈玉芬瞪了他一眼,“你寄回来的钱,除了家里开销,娘都给你存着呢,一分没动,就是想着将来给你盖房娶媳妇用。你总不能让娘老惦记着这事吧?”

  “娘!”王逸霆急了,“那些钱本来就是给家里用的!您跟弟弟妹妹该吃就吃,该穿就穿,别总想着攒着。我在部队有饷银,将来还能挣更多,娶媳妇的钱我自己挣,您别委屈自己。”

  他说着,想起娘手上的老茧,想起弟弟们洗得发白的校服,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这两年他寄钱回来,总怕不够用,没想到娘竟一分分攒了下来。

  陈玉芬看着儿子急红的脸,心里软了,却还是嘴硬:“娘知道你孝顺。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理。你要是实在不想,娘也不逼你,可心里得装着这事,听见没?”

  “嗯,我知道了。”王逸霆点头,声音低了些,“等将来稳定了,一定给您娶个好媳妇回来。”

  陈玉芬这才笑了,拿起油灯:“行,娘不管了。吹蜡烛睡觉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油灯被吹灭,堂屋陷入一片昏黑。王逸霆躺在炕上,听着隔壁屋弟弟妹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娘是为他好,可云京的军营还在等着他,那些未竟的责任,那些需要守护的东西,都让他暂时无法停下脚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辉。王逸霆攥了攥拳——等他把该做的事做好了,一定回来,像伟杰一样,守着家,守着娘,守着这安稳的日子。

  夜渐渐深了,王家的小院静悄悄的,只有灶房里的水缸,偶尔滴下一滴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在数着归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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