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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扫帚尖划过石板,沙啦沙啦

  下午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光线灰蒙蒙的,像隔了层脏兮兮的毛玻璃。林玄已经拎着扫帚在后山小径上慢吞吞地挪了快一个时辰。

  扫帚尖划过石板,沙啦沙啦。

  活单调。

  他扫得很仔细,连石缝里卡着的半片枯叶都要拨弄出来。偶尔直起腰,捶捶后背,嘴里嘀咕两句“老骨头不中用”,浑浊的眼睛却扫过山径两侧每一处阴影,每一丛枯草。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湿冷的土腥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混杂在土腥里的……别的味道。

  林玄动作顿了顿,鼻子微微抽动。

  不是硫磺。

  是另一种,更阴冷,更粘稠,像腐烂的淤泥里掺了铁锈。

  他抬眼,望向灵田方向。

  那边静悄悄的,山壁缝隙被藤蔓遮着,看不出异常。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味道,确实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啧。”

  他咂咂嘴,继续扫地。

  扫到灵田边缘时,那股味道更明显了。林玄停下脚步,扫帚柄在田埂边的碎石上随意拨拉了几下。

  碎石底下,露出几片焦黑的草叶。

  不是被火烧的。

  草叶边缘蜷曲,叶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紫色,被某种阴寒的力量抽干了生机。

  林玄蹲下身,用扫帚尖挑起一片,凑到眼前看了看。

  草叶背面,沾着几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粉末。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放在指间搓了搓。

  粉末冰凉,带着微弱的腥气。

  “血煞粉。”林玄低声自语,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用妖兽精血炼的,火候不到家,杂质太多。”

  他拍拍手,站起身,把扫帚往肩上一扛。

  “看来昨晚,这儿挺热闹。”

  话很轻,被风吹散了。

  他没再多看,扛着扫帚晃晃悠悠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撞见个人。

  是李慕雪。

  她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头发扎得紧,背上那把剑用粗布裹了,看着像根烧火棍。脸色有些白,嘴唇抿着,眼神里藏着点紧张,又有点决绝。

  两人在小径上打了个照面。

  李慕雪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似乎想绕开。

  林玄却先开口了,声音沙哑:“李姑娘,这是要出门?”

  “嗯。”李慕雪含糊应了一声,脚下不停。

  “天快黑了。”林玄慢吞吞地说,“后山这片,夜里可不安全。野狗多,还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还有别的玩意儿。”

  李慕雪脚步一滞,扭头看他:“林长老知道有什么?”

  “我一个扫地的,能知道啥。”林玄摆摆手,咧嘴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就是听人瞎说,说最近后山不太平,晚上老有怪声。姑娘家家的,还是少往这儿跑。”

  他说完,也不等李慕雪回应,扛着扫帚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李慕雪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她下午从灶房顺出来的半块冷馒头,还有一小包盐。又摸了摸腰间,那里贴身藏着几张她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避瘴符。

  符纸粗糙,灵力微弱,聊胜于无。

  但她没别的选择了。

  宗门资源断了,修炼卡在瓶颈,前路一片漆黑。后山那道缝隙,那股异常的波动,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找到转机的地方。

  昨晚吴师叔的话,她记在心里。

  藏经阁阵法震颤,源头可能就在后山。

  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李慕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快步朝灵田方向走去。

  天色,又暗了一分。

  ……

  林玄回到石屋时,太阳已经彻底沉到山后面去了。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他关上门,把扫帚靠在门后,走到桌边坐下。

  没点火,也没倒水。

  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他忽然抬起手,食指在桌面上一点。

  落下处,漾开一圈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涟漪。

  涟漪扩散,触及墙壁,又无声无息地反弹回来,在桌面上方凝聚成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里,浮现出后山灵田附近的景象。

  画面有些扭曲,似乎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但大致能看清。

  李慕雪的身影出现在光幕边缘。她蹲在山壁缝隙前,正在小心翼翼地拨开垂挂的藤蔓。

  动作很轻,很慢。

  林玄看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哒,哒哒。

  节奏依旧平稳。

  光幕里,李慕雪终于拨开了足够大的空隙。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咬在嘴里,然后侧着身,一点点挤进了那道黑黢黢的缝隙。

  火光很快被黑暗吞没。

  光幕上的画面也随之暗了下去,只剩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暗影。

  林玄没动,依旧安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光幕深处,才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是李慕雪手里的火折子。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通道。岩壁粗糙,布满凿痕,看起来是人工开凿的,但年代很久远了,凿痕都被岁月磨得模糊。

  通道里空气污浊,混杂着浓烈的硫磺味,还有……那股林玄下午闻到的、阴冷的淤泥铁锈味。

  李慕雪显然也闻到了。她停下脚步,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四周,脸色更白了。

  但她没退。

  咬咬牙,继续往下走。

  通道越往下越窄,有些地方需要蜷缩着身体才能通过。岩壁开始变得潮湿,摸上去滑腻腻的,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温度却在升高。

  不是那种燥热,而是一种闷闷的、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温热,混杂在硫磺味里,让人胸口发堵。

  李慕雪的呼吸有些急促。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更深处,是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嘶声。

  像蛇。

  又不像。

  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虽然裹着布,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又往下走了约莫二三十丈,通道忽然变得开阔了些。

  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是天然的,穹顶高约丈许,四周岩壁凹凸不平。地面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凹陷,凹陷里积着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更浓烈的硫磺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地火灵眼……残液?”李慕雪喃喃自语,举着火折子凑近了些。

  火光映在暗红色液面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她注意到,凹陷边缘的岩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符文残缺不全,大多被苔藓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封禁阵法。

  阵法似乎已经失效很久了。

  不。

  李慕雪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不是失效。

  是被人为破坏过。

  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上,有明显的、利器划过的痕迹。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五天。

  她心里一紧。

  果然有人来过。

  而且,目的不纯。

  正想着,石室另一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

  像石头被踩翻的声音。

  李慕雪浑身汗毛倒竖,忽然扭头,火折子照向那边。

  “谁?!”

  嗓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颤音。

  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个男人。

  身材瘦高,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很冷,像两潭死水。

  他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暗蓝色的光——淬了毒。

  “青云宗的弟子?”蒙面人开口,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石头,“胆子不小,敢一个人下来。”

  李慕雪后退半步,背靠岩壁,剑已出鞘半寸:“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我?”蒙面人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路过,顺便……清理一下垃圾。”

  他说话间,眼神扫过地面那个冒着气泡的凹陷,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处地火灵眼残脉,虽然快枯竭了,但底下还连着点东西。”他慢悠悠地说,提着刀,一步步逼近,“本来想静静取了,没想到……还有只小老鼠闯进来。”

  李慕雪握剑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很阴冷,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打不过。

  逃?

  通道狭窄,对方堵在唯一的出口。

  她心念急转,嘴上却强撑着:“这里是青云宗地界,你擅自潜入,破坏宗门遗迹,就不怕……”

  “怕?”蒙面人打断她,笑声更冷了,“青云宗?一个连护山大阵都快维持不住的破落户,有什么好怕的。”

  他脚步不停,距离已不足三丈。

  “小姑娘,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蒙面人举起刀,刀尖指向李慕雪,“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这么好奇。”

  话音落下,他身影忽然前冲!

  速度极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短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声,直刺李慕雪咽喉!

  李慕雪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同时长剑出鞘,仓促格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她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

  好强!

  蒙面人一击不中,毫不停顿,短刀一转,横削她腰腹!

  刀光如电。

  李慕雪咬牙,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刀锋擦着她腰侧划过,割裂了衣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滚到石室角落,狼狈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

  完全不是对手。

  蒙面人似乎也不急着下杀手,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像猫戏老鼠。

  “身手还行。”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嘲弄,“可惜,修为太差。青云宗果然没人了,连你这种凝气七八层的小丫头,也敢派出来探查?”

  李慕雪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他,脑子里飞快盘算。

  硬拼死路一条。

  只能……

  她视线扫过地面那个冒着气泡的凹陷。

  赌一把!

  就在蒙面人再次举刀的瞬间,李慕雪忽然动了!

  她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而是侧身,一脚踹向旁边岩壁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

  石头松动,滚落。

  不偏不倚,正好砸进那个暗红色的凹陷里!

  噗通!

  粘稠的液体溅起。

  下一秒——

  轰!!!

  凹陷里的液体被一下子点燃,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朝四周席卷!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猝不及防,被气浪冲得倒退两步,不由得抬手遮面。

  就是现在!

  李慕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扭头就朝通道口冲去!

  她跑得极快,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身后传来蒙面人愤怒的低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追来了!

  通道狭窄,李慕雪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火折子早就丢了,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摸索。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刀锋破空的声音几乎贴着她后背!

  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忽然脚下一绊!

  好像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完了。

  她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刀锋没有落下。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和蒙面人短促的惊呼。

  李慕雪愕然回头。

  火光明灭——是蒙面人不知何时又点燃了火折子,这会儿正举着,照向地面。

  地面上,躺着几块散乱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摆放的位置很怪,歪歪扭扭,被人随意丢在那里的。但蒙面人刚才追得太急,一脚踩上去,石头滚动,让他失去了平衡,差点摔个跟头。

  就这么一耽搁,李慕雪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好几步。

  蒙面人稳住身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垂眼看了看那几块石头,又抬眼看向李慕雪逃窜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疑惑被杀意取代。

  “雕虫小技。”

  他冷哼一声,再次追去。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出口就在前方。

  李慕雪已经能看到缝隙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快了!

  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距离出口不到三丈的地方,蒙面人追上了。

  刀光再起,直劈她后心!

  这一刀,又快又狠,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李慕雪绝望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那阴冷的寒意,已经触及了背心的衣衫。

  躲不开了。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片刻,通道顶壁,忽然掉下来一小撮尘土。

  尘土不多,细细碎碎的,正好落在蒙面人头顶。

  蒙面人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李慕雪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同时反手一剑,向后横扫!

  剑锋划破了蒙面人的小腿。

  不深,但见了血。

  蒙面人吃痛,闷哼一声,动作再次迟滞。

  李慕雪趁机连滚带爬,终于冲出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月光洒下,冷风扑面。

  她瘫坐在藤蔓边,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涔涔,手脚都在发抖。

  还活着。

  她竟然还活着。

  缝隙里,蒙面人没有追出来。

  里面静得,只有风声穿过通道的呜咽。

  李慕雪不敢久留,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朝宗门方向跑去。跑出十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道黑黢黢的缝隙,像一张沉默的嘴。

  缝隙口的地面上,好像有东西在反光。

  她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又折返回去。

  凑近一看,是半块巴掌大小的、焦黑色的陶片。

  陶片很旧,边缘残缺,表面沾着泥土。但奇怪的是,在月光下,陶片内壁隐约能看到一些极淡的、暗金色的纹路。

  纹路很古怪,不像装饰,倒好像……

  符文?

  李慕雪心里一动,捡起陶片,揣进怀里,扭头快步离开。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

  ……

  石屋里。

  林玄面前的光幕,在李慕雪冲出缝隙的一下子,便悄然消散了。

  银色涟漪缩回,没入皮肤,好像从未出现过。

  屋里重归黑暗。

  他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激得他皱了皱眉。

  放下碗,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哒,哒哒。

  “反应还行。”他低声自语,好像在评价什么,“就是胆子太大,差点把自己玩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饵算是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窗外,月色清冷。

  远处山林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更南边的天际,云层低垂,暗沉如铁。风中传来的那股沉重脚步声,似乎又近了些。

  林玄看了片刻,关上了窗。

  扭头,走到床边坐下。

  他没脱鞋,也没躺下,就这么盘膝坐着,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缓慢。

  若有若无的、银色的光晕,在他周身徐徐流转,又悄然没入虚空。

  石屋外,夜风呼啸。

  后山那片灵田,山壁缝隙深处,那个冒着气泡的凹陷旁。

  几块散乱的石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改变了位置。

  它们以一种极其隐晦的、近乎自然的方式,嵌进了岩壁的缝隙里,堵住了那条通往更深处的、李慕雪未曾发现的狭窄岔路。

  岔路尽头,隐约传来不甘的、低沉的嘶吼。

  但很快,嘶吼声被石头彻底封死。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那暗红色的液体,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着硫磺与腥甜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

  翌日,清晨。

  天色依旧阴沉,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林玄推开石屋门,拎着扫帚走出来时,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是李慕雪。

  她换了身干净的弟子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灼人。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稍稍发白。

  看见林玄出来,她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玄却先开口了,沙哑平淡:“李姑娘,早啊。这么早来后山,有事?”

  李慕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林长老,昨晚……后山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林玄眨眨眼,一脸茫然,“啥动静?我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昨晚风大,吹得门板吱呀响,倒是真的。咋了,姑娘听到啥了?”

  李慕雪没回答,只是继续盯着他。

  眼神锐利,像要把眼前这个佝偻老头从里到外看透。

  林玄坦然受之,甚至还咧嘴笑了笑,露出那几颗黄牙:“姑娘要是没事,我就先去扫地了。这落叶,一天不扫就积一层,烦人。”

  他说着,拎着扫帚就要走。

  “等等。”李慕雪忽然叫住他。

  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焦黑色的陶片,递到林玄面前:“林长老,你常年打扫后山,见过这东西吗?”

  林玄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没见过。这破陶片,后山多得是,可能是以前哪个弟子扔的腌菜坛子碎片吧。”

  他说得随意。

  李慕雪却不肯罢休:“这陶片内壁有纹路,不像普通的坛子。”

  “纹路?”林玄又凑近些,浑浊的眼睛几乎贴到陶片上,看了半晌,才直起腰,挠挠头,“哦,你说那些划痕啊。那可能是烧制的时候没弄好,或者被啥虫子蛀了。姑娘,一个破陶片,有啥好研究的。”

  他摆摆手,拎着扫帚,慢吞吞朝小径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姑娘要是真对后山的老物件感兴趣,可以去灵田东头那片乱石堆看看。我前些天扫地,好像在那儿看到过几个破罐子烂瓦,比你这陶片完整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李慕雪站在原地,垂眼看着手里的陶片,又看向林玄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乱石堆?

  破罐子?

  她抿了抿嘴唇,将陶片小心收好,回身,朝灵田东头走去。

  脚步很快。

  晨雾弥漫,将她的身影渐渐吞没。

  远处,林玄扫地的沙沙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什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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