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签到三千年,我无敌了

第1章 老头叫林玄

  天刚蒙蒙亮,东边山坳里才透出点鱼肚白,青云宗后山那条青石板小径上,就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某种老旧的、磨耳朵的节奏,像钝刀子刮着生了锈的铁锅。嗓音的来源,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的老头,头发花白,用根木簪子胡乱绾着,腰有点佝偻,手里握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正一下一下,扫着石阶上夜里新落的枯叶。

  老头叫林玄,在青云宗扫了三千年的地。

  这话说出去,估计连后山那头活了两百年的老乌龟都不信。三千年?那得从青云宗还算是一流仙门的时候算起了。可林玄自己心里门儿清,不多不少,到今天正好是第三千零二十八个年头。

  “沙……”

  扫帚划过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稍稍一颤,底下几粒碎石子滚了出来。林玄眼皮都没抬,扫帚尖随意一拨拉,那几粒石子就悄没声地滚回了原位,严丝合缝。石板底下那点因为年久失修、灵气流失而松动的地脉,被他这一拨拉,竟也稳当了不少。这事儿要是让专修土行功法的长老看见,非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可他只是慢悠悠地挪了一步,继续扫下一阶。

  青云宗的早晨,总是从这扫地的开始的。先是这“沙沙”声,然后是山腰杂役院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再往后,才是年轻弟子们睡眼惺忪的哈欠声,以及……争抢茅厕的吵闹声。

  “赵铁柱!你他妈快点!憋不住了!”

  “催催催,催命啊!昨儿晚上那白菜炖豆腐是不是馊了?老子跑三趟了!”

  话是从山门附近那排低矮的杂役房传出来的。林玄扫地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赵铁柱,这名字他熟。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五大三粗,灵根是四灵根,杂得不能再杂,修炼了三年,还在炼体三层打转。性子倒是憨直,就是直肠子,吃啥拉啥,半点不耽搁。

  他摇摇头,扫帚一挥,将一片打着旋儿不肯落的黄叶拍了下来。叶子飘悠悠落下,正好盖在一只慌慌张张路过的黑蚂蚁头上。蚂蚁顶着叶子转了两圈,愣是没找着北。

  “林老头!早啊!”

  粗声粗气的招呼从身后传来。林玄慢吞吞转过身,看见赵铁柱提着裤子,一边系腰带一边往这边跑,脸憋得有点发青。

  “早。”林玄应了一声,干涩,像风吹过老树皮。

  “又扫着呢?”赵铁柱凑过来,瞅了瞅地上那堆落叶,“要我说,林老头,你这活儿也忒没劲。扫了有……十年了吧?天天就这几片叶子,扫了落,落了扫,图个啥?”

  林玄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扫帚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通往茅厕的路。

  赵铁柱“哎哟”一声,也顾不上闲聊了,捂着肚子就往茅房方向冲,跑出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王执事说今儿个辰时三刻,所有外门弟子和杂役都得去演武场集合,有要紧事说!你可别忘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没影了。

  林玄这才直起腰,用扫帚柄稍稍敲了敲自己的后背。要紧事?他在这青云宗待了三千年,所谓的“要紧事”,多半是上头又琢磨出什么克扣灵石、缩减用度的新法子,或者哪个不开眼的邻居宗门,又来打秋风了。

  辰时三刻。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云层很厚,灰扑扑的,估摸着今天没太阳。也好,省得晒。

  他继续扫地,从后山小径一路扫到前山广场。广场是用青石板铺的,年头久了,石板缝隙里钻出不少顽强的野草,蔫黄蔫黄的。正中央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旗杆,旗子早不知哪年被风刮跑了,也没人张罗换新的。旗杆底座周围,散落着不少练功留下的浅浅脚印,还有些焦黑的痕迹,大概是哪个弟子练习火球术没控制好,燎了地皮。

  “沙、沙……”

  扫帚过处,落叶归拢,尘土也服服帖帖地聚成一堆。林玄扫得很仔细,连石板缝里那些积年的、几乎成了硬块的泥垢,都被他一点点刮了出来。这活儿他干了三千年,闭着眼睛都能把青云宗每块砖、每片瓦的位置摸清楚。

  正扫着,两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一边啃着干硬的窝头,一边嘀嘀咕咕地从旁边走过。

  “听说了吗?西边好像不太平。”

  “咋了?又打起来了?”

  “不是咱们东域。是南域那边,好像有魔崽子不安分,往边境上蹭呢。药王谷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有几个采药的散修,在十万大山外围看见了魔气。”

  “真的假的?南域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隔着好几个大域。”

  “谁知道呢。反正王执事昨晚上脸色就不太好,估计今儿个集合,就跟这事儿有关。”

  “关咱们屁事。”另一个弟子狠狠咬了一口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种三流宗门,魔崽子瞧得上?要抢灵石,也得先去抢天剑宗、药王谷那些肥得流油的。”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呢?我听说啊,魔道那些人,修炼的功法邪性,专吸人精血魂魄增长修为。咱们这种小虾米,正好给人家塞牙缝。”

  “呸呸呸!晦气!大早上说这个。”

  两人说着,走远了。

  林玄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南域?魔气?他眼神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转了几个弯。三千年前,好像也有过这么一出。那会儿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小杂役,就赶上过一次小规模的魔族渗透,动静不大,被当时青云宗一位金丹期的长老带人给摁下去了。没想到,三千年后,又来了。

  他摇摇头,继续扫他的地。魔崽子来不来,跟他这个扫地的老头有啥关系?他只要把这广场扫干净,把落叶归拢到墙角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负责清理的杂役来收走,就算完活儿。

  扫到旗杆附近时,他看见石板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剑痕。痕迹很新,边缘还带着点石粉,应该是昨晚留下的。用剑的人火气挺大,力道也足,可惜路子有点野,剑气散而不凝,白白浪费了灵力。

  林玄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道最深的剑痕边缘摸了摸。然后,他拿起扫帚,用那秃了毛的帚头,顺着剑痕的走势,微微划拉了一下。

  也没见什么光芒闪烁,更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那么随意地一扫。

  可等他站起身,继续往前扫的时候,地上那几道深刻的剑痕,竟被时光抚平了一般,颜色迅速变淡、变浅,最后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印子,混在其他陈年旧痕里,再也分辨不出了。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随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脚步都没停。

  辰时二刻,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外门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多面色菜黄,精神头不足。这也难怪,青云宗的伙食,清汤寡水是常态,每月发的那几块下品灵石,还不够塞牙缝的,修炼进度自然快不起来。杂役们更惨,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林玄把最后一点尘土扫进簸箕,倒进老槐树下的箩筐里,然后拎起扫帚和簸箕,慢悠悠地走到广场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石墩子坐下。他把扫帚靠在腿边,眯起眼睛,看着逐渐聚拢的人群。

  像个真正的、老眼昏花、只想偷会儿懒的杂役老头。

  “都静一静!静一静!”

  一个穿着深蓝色管事服、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挺着胸脯走到了旗杆下面。他就是赵铁柱嘴里的王执事,大名王有财,管着外门一应杂务和部分低阶弟子的月例发放。人长得富态,嗓门也大,就是那双小眼睛里,总闪着点精打细算的光。

  “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叫来,是有两件事要说。”王有财清了清嗓子,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尤其在那些外门弟子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第一件嘛,是关于下个月的月例。”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月例,就是每月发放的修炼资源,主要是灵石,有时候还有点劣质的丹药。对这群底层弟子和杂役来说,这可是命根子。

  “都知道,咱们青云宗,不容易。”王有财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愁苦,“灵气一年不如一年,宗门下辖的几处矿脉,产量也连年下跌。掌门和各位长老为了维持宗门运转,那是殚精竭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大家都眼巴巴望着他,才继续说道:“所以呢,经长老会商议决定,从下个月起,所有外门弟子和杂役的月例灵石,削减……三成。”

  “什么?!”

  “三成?王执事,这……这怎么修炼啊!”

  “本来就不够用,还减?”

  抱怨声、质疑声响成一片。几个年轻气盛的外门弟子,脸都涨红了。

  王有财把脸一板:“吵什么吵!宗门有宗门的难处!眼下是非常时期,大家要体谅!再说了,只是暂时削减,等宗门度过难关,自然会补回来!”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暂时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没人知道。人群里的怨气更重了,但碍于王有财的权势,没人敢真的站出来顶撞。

  林玄坐在石墩子上,耷拉着眼皮,好像快睡着了。削减月例?这事儿他见得太多了。三千年来,青云宗起起落落,月例这东西,就跟宗门大殿屋顶的瓦片一样,时多时少,有时候甚至直接断供。习惯了。

  “这第二件事,”王有财提高了音量,压住下面的嘈杂,“是关于南域魔族的动向。”

  这话一出,广场上安静了不少。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疑和不安。

  “想必有些人也听说了,”王有财背着手,踱了两步,“南域那边,最近不太平。有魔道修士在边境活动,具体想干什么,还不清楚。但宗门已经接到了天道盟的传讯警示,要求各宗门加强戒备,尤其是咱们这些靠近十万大山边缘的。”

  他视线扫过众人,语气加重:“所以,从今天起,宗门巡逻队增加一倍人手,巡山范围扩大到百里之外。所有外门弟子,修炼之余,也要承担部分巡逻警戒任务。具体安排,稍后会贴出来。”

  这下子,连抱怨都没力气了。削减月例已经让人心头滴血,现在还要增加负担,去巡逻那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谁知道会不会撞上魔崽子?

  一个胆子大点的外门弟子忍不住开口:“王执事,咱们……咱们这点修为,真碰上魔道修士,那不是送菜吗?”

  “就是啊,听说魔道功法歹毒,专门吸人修为……”

  “安静!”王有财喝道,“宗门自有安排!巡逻以小队为单位,会有内门师兄带队!再说了,魔道修士哪有那么容易碰上?咱们青云宗偏安一隅,灵气稀薄,人家未必看得上!”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有点心虚。青云宗是穷,是破,可蚊子腿也是肉啊。真要是大规模魔族入侵,那些魔头可不会挑肥拣瘦。

  林玄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旗杆下唾沫横飞的王有财,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惶惶不安的年轻面孔。他叹了口气,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沙……”

  他拿起靠在腿边的扫帚,用帚柄无意识地在脚下的泥地上划拉着。划拉了几下,地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谁也看不懂的符号,随手涂鸦。可就在符号成型的一瞬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青云宗山门范围。

  波动一闪而逝。

  广场上,几个原本因为恐惧和焦虑而感觉紊乱、心跳加速的弟子,忽然觉得心头一松,好像有阵清凉的风吹过,抚平了那股躁动。连王有财都觉得,自己刚才因为宣布坏消息而有些发虚的心气,似乎稳当了一些。

  他们当然不会把这微不足道的变化,跟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扫地老头联系起来。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王有财挥挥手,似乎赶苍蝇,“记住我说的话!非常时期,都给我警醒点!谁要是偷奸耍滑,或者散布谣言动摇人心,宗规处置!”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慢慢散开。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影,既为了那即将缩水的三成月例,也为了南方那片未知的、可能席卷而来的阴云。

  林玄也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拎起他的扫帚和簸箕,准备回后山他那间石屋。今天的地扫完了,该回去“签到”了。

  三千年来,雷打不动。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赵铁柱那大嗓门,带着哭腔:“完了完了,月例减三成,我娘下个月买药的钱还没着落呢……”

  另一个人劝道:“铁柱,你也别太急,总会有办法的。”

  “有啥办法?去后山挖野菜吗?那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赵铁柱嗓音里带着绝望,“我都卡在炼体三层半年了!就差那么一点,一点灵气就能突破到四层!可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光靠吸这破地方的稀薄灵气,吸到猴年马月去?”

  林玄脚步顿了顿。

  他认得赵铁柱。这小子虽然资质差,性子憨,但肯吃苦,也孝顺。他娘早年为了供他进青云宗,累垮了身子,一直病着。赵铁柱那点微薄的月例,大半都捎回家给娘买药了。如今这一削减,怕是连药钱都凑不齐了。

  林玄没回头,只是握着扫帚的手,几根枯瘦的手指,在竹柄上敲了敲。

  然后,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通往宗门后山,一片早就荒废的、乱石嶙峋的“废料场”的方向。那里堆满了历年建筑修缮替换下来的碎石烂瓦,还有弟子们练功损坏的废弃法器碎片,平时根本没人去。

  赵铁柱看着林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抹了把脸,对同伴道:“你看林老头,倒是想得开。天塌下来,也得先扫完地。”

  同伴苦笑:“不然能咋样?咱们好歹还能修炼,他一个扫地的杂役,连修炼的门槛都摸不着,可不就得过一天算一天。”

  两人唉声叹气地走了。

  废料场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常年不见阳光,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和灰尘,散发着一股霉味。几棵歪脖子树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枝叶。这里确实荒凉,连鸟都不爱来拉屎。

  林玄走到一堆半人高的乱石前,停下了脚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然后伸出脚,看似随意地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黑不溜秋的石头上踢了一下。

  石头咕噜噜滚开,露出下面一小片颜色稍浅的泥土。

  林玄蹲下身,用扫帚柄拨开浮土。下面不是什么宝贝,就是几块普通的鹅卵石,夹杂着一些碎裂的、毫无灵气可言的劣质玉石边角料——那是以前宗门里制作低阶玉符时剩下的废料。

  他捡起其中一块拇指大小、灰扑扑的玉石碎片,放在手心掂了掂。

  碎片冰凉,质地粗糙,里面别说灵气,连点像样的光泽都没有。任谁看了,都会当成垃圾扔掉。

  林玄却盯着这块碎片,看了好一会儿。他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有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流转了一瞬。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头微微在碎片表面某个极其细微的、天然形成的纹路上,点了一下。

  没有,没有光芒。

  但那块灰扑扑的玉石碎片内部,似乎有那么一片刻,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色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着,碎片表面那粗糙的质感,好像也细腻了那么一丝丝。

  做完这一切,林玄随手把碎片往旁边那堆碎石里一丢。碎片混入其中,再也找不出来了。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拎起扫帚,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嘀咕着,话含糊不清,在自言自语,又在跟谁抱怨。

  “唉,人老了,眼睛花了……刚才好像踢着块石头,差点绊一跤……这废料场,也该收拾收拾了,乱七八糟的……”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草丛生的小径尽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

  赵铁柱垂头丧气地扛着一把破锄头,来到了废料场附近。月例削减,他心里堵得慌,练功也静不下心,索性跟管事的告了个假,说来后山这边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或者捡点柴火,好歹补贴点家用。

  他漫无目的地用锄头扒拉着地上的乱草和碎石,心里盘算着娘亲的药钱还差多少,下个月该怎么办。越想越觉得前途无亮,手里的锄头也越发没力气。

  “哐当”一声,锄头碰上了硬物。

  赵铁柱一看,是一堆乱石。他叹了口气,准备换个地方。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堆乱石缝隙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似乎是水面的反光,一晃而过。

  他愣了一下,蹲下身,用手扒开几块碎石。乱石堆里,混杂着不少碎裂的玉石废料,大多黯淡无光。可就在几块碎石下面,压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灰扑扑的碎片。

  赵铁柱鬼使神差地把它捡了起来。

  入手微凉,质地似乎比普通的废料要细腻一点。他凑到眼前仔细看,碎片灰蒙蒙的,没什么特别。可当他本能地,尝试着将自己那微薄得可怜的一丝灵力灌注进去时——

  嗡。

  碎片微微一震。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精纯无比的清凉感觉,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了他的经脉之中。那所过之处,他因为长期修炼不得法而有些滞涩的经脉,竟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的舒适感。

  赵铁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这……这是……

  他不敢置信地又试了一次。没错!虽然微弱,但这碎片里,竟然蕴藏着一丝精纯的灵气!而且这灵气极为温和,极易吸收,比他每月领到的那几块下品灵石里的驳杂灵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废料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以前哪位师兄师姐不小心遗落的?还是说……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个念头是狂喜。有了这东西,哪怕只是这么一小块,里面蕴含的灵气,也足够他突破到炼体四层了!甚至还能剩下一点,拿去换些银钱,给娘亲买药!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怀璧其罪。这东西要是被别人知道了……

  赵铁柱打了个寒颤,连忙左右张望。荒山野岭,除了风声和虫鸣,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似乎隐约传来那熟悉的、有节奏的“沙沙”声,大概是林老头还在哪个角落扫地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迅速将那块灰扑扑的碎片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又胡乱扒拉了一些碎石和泥土盖在刚才的位置,做出没人动过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扛起锄头,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废料场。脚步有些虚浮,心跳得像擂鼓,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堆被他重新掩埋的乱石下方,更深处的泥土里,几缕被刚才林玄那看似随意的一“点”所引动、从遥远地脉深处悄然渗透过来的、极其稀薄的灵气,正慢慢地、持续不断地,浸润着周围一小片区域。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长出几株不一样的、带着微弱灵气的野草。

  当然,那得看运气。

  后山,青石小屋。

  林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石床,一张旧木桌,一把三条腿的凳子(另一条腿用石头垫着),一个掉漆的茶壶,两个粗陶碗。墙上光秃秃的,连张年画都没有。

  他把扫帚靠在门后,走到石床边坐下,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一片虚无。

  然后,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的、古朴的光幕,悄无声息地在他“眼前”展开。光幕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几行简洁的文字。

  【今日签到地点:青云宗后山青石屋。】

  【是否签到?】

  林玄的意念稍稍触碰了一下“是”。

  光幕略微一闪。

  【签到成功。】

  【累计签到:第3000天(连续)。】

  【累计总签到:第1,095,000天。】

  【今日奖励:时间尘埃 x 1缕。】

  【连续签到3000天特殊奖励:悟道茶(残叶)x 1片。】

  光幕下方,还有一个几乎淡得看不见的、锁链形状的灰色图标,图标旁边有一行小字:【终极任务:???(解锁进度:0.1%)】。

  林玄的意念在那“时间尘埃”和“悟道茶残叶”上停留了一瞬。时间尘埃,这东西他攒了不少,是参悟时间法则的辅助之物,玄妙是玄妙,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用处不大。悟道茶残叶倒是好东西,哪怕只是残叶,泡水喝了,也能让他对这片天地的道则感悟清晰那么一丝丝。可惜,只有一片,聊胜于无。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个灰色图标和那0.1%的进度上。

  三千年了。

  从他穿越过来,莫名其妙绑定这个“签到系统”开始,整整三千年。每天雷打不动地签到,从杂役房签到守门亭,从藏经阁签到炼丹房,从宗门大殿签到后山坟地……奖励五花八门,从最开始的馒头咸菜、几块下品灵石,到后来的功法秘籍、神兵利器,再到后来那些玄之又玄的法则碎片、时空感悟。

  他的修为,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叮咚”声中,悄无声息地,爬升到了一个让如今这个时代所有修士都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高度——渡劫期巅峰。

  往前一步,就是仙门。

  但他停住了。不仅停住,还用了莫大神通,将自己的修为乃至存在感,都压制、隐藏到了一个极致。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普普通通、行将就木、扫地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杂役老头。

  为什么?

  原因很多。末法时代的天劫,透着股邪性,他还没完全摸透。这个他待了三千年的破落宗门,虽然又穷又破,但不知怎的,就是有点舍不得。还有这个签到系统,在三千年这个节点上,忽然开始浮现的“终极任务”……都让他选择了继续停留。

  他就像一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看着台上的悲欢离合,生旦净末丑,你方唱罢我登场。偶尔,当台上的戏码实在让他看不过眼,或者有哪个他瞧着顺眼的小角色要掉下台时,他才会伸出手指,稍稍那么一拨。

  比如,踢开一块石头,让一枚被岁月和尘土掩埋的、几乎废掉的“聚灵玉”残片,重新接触到一丝地脉之气,恢复极其微弱的灵性。

  比如,用扫帚划拉一下,抹平某个弟子因为心浮气躁而留下的、可能影响其日后剑道感悟的失败剑痕。

  比如,在宗门大阵因为年久失修、灵气匮乏而出现细微裂痕时,“不小心”把扫帚靠在那处阵眼上,让阵法再多坚持个百八十年。

  深藏功与名。

  乐趣就在这“扮猪”的过程里。看着那些年轻弟子为了几块灵石愁眉苦脸,看着那些长老为了宗门前途唉声叹气,看着掌门对着干涸的灵泉发呆……而他,一个扫地的老头,心里门儿清,却偏偏什么都不说。

  偶尔,还会有点恶趣味地,给他们制造一点“意外之喜”。

  就像今天赵铁柱捡到的那块“聚灵玉”残片。那玩意儿,在他系统仓库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品相最差的,都比那块好上千百倍。但直接给?那太没意思了。就得让那傻小子自己“偶然”发现,自己狂喜,自己忐忑,这才有趣。

  林玄退出意识空间,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依旧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峦起伏,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山门方向,隐约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中气不足,零零落落。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掉漆的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隔夜的凉水。他也不介意,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股土腥味。

  他咂咂嘴,走到门口,拿起靠在门后的扫帚。

  新的一天,开始了。地,还得继续扫。

  至于南域魔族的动向,宗门削减的月例,年轻弟子的烦恼,还有那系统界面上跳动的0.1%……

  急什么。

  他还有的是时间。

  拎着扫帚,佝偻着背,林玄再次走出石屋,融入了青云宗又一个平淡、琐碎、带着点穷酸气的清晨。那把秃了毛的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不急不缓,像亘古不变的韵律,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在这日渐凋敝的三流宗门里,悠悠地响着。

  而在他身后,那间简陋的石屋内,粗糙的木桌上,一片干枯的、卷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茶叶,静静地躺在那里。如果现在有任何一位修为达到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在此,并且足够敏锐的话,或许能感觉到,以这片残叶为中心,周围极小范围内的时光流速,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紊乱和波动。

  可惜,没有。

  只有穿堂而过的山风,吹动了桌上细微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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